仙门万人嫌重生后 孚舟

，沦为笑柄那日，：“创始人！十万火急！咱们宗门祖传的炼丹炉炸了！”。，抱着我大腿哭喊：“祖师爷！您老人家怎么在人间受这窝囊气！”---，迎客坪。
日头毒辣，晒得石砖缝里的青苔都卷了边。几百号外门弟子挤在坪上，伸长脖子往前头张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跟夏日蝉鸣似的，聒噪得人脑仁疼。

“来了来了，内门的人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

我站在最外头，身边连个站脚的空都没有——倒不是人多挤的，是我周围三尺之内，一个人都没有。

几个外门弟子从我身边经过，故意撞了我肩膀一下，扭头阴阳怪气地笑：“哟，这不是林凡师兄吗？还搁这儿站着呢？今儿可是苏师姐跟秦师兄定亲的好日子，您这前未婚夫站这儿，不嫌晦气啊？”

我没吭声。

那人还想再说，被他同伴拽了一把：“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得罪了秦师兄没你好果子吃。”

“得罪他？一个废物罢了，怕什么？”

声音渐行渐远。

我低着头，看着脚边那块被太阳晒得发白的石头，心里头算着日子：今天是我被逐出师门的第一百三十七天，是在这外门当杂役的第一百三十七天，也是苏月婵跟我退婚的第一百三十七天。

不对，今天不是退婚。

今天是她的定亲宴。

跟秦牧云的定亲宴。

锣鼓声从山道上传来。八名内门弟子抬着一顶红绸软轿，轿上坐着个锦衣少年，面如冠玉，腰间悬着一块墨玉令牌，正是青云宗掌门的嫡传弟子、内门第一天骄——秦牧云。

他端坐轿上，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扬起。

那眼神我认得。

就像看一只趴在路边晒太阳的野狗。

轿子过后，又是一阵香风。

苏月婵穿着一身绯红留仙裙，发间簪着一支九转金步摇，被一群女弟子簇拥着走来。她身姿聘婷，面若桃花，一双杏眼**三分笑意，当真是出落得比三年前更美了三分。

人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苏师姐真美啊……”

“那可不，咱们青云宗第一美人，配秦师兄刚刚好。”

“听说他俩已经定下婚期了，下月初八成亲，掌门亲自主婚！”

“啧啧，天作之合，天作之合啊。”

苏月婵走过人群，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来，在我脸上停了一瞬。

我以为她会当做没看见。

但她没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落在我身上。

“林凡。”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好听，像山间的泉水。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三年了，这张脸我看了三年。三年前她还不是什么青云宗第一美人，只是个资质普通的内门女弟子，被人欺负了会躲在我背后哭。那时候我是青云宗最年轻的长老，是掌门亲口夸过的“百年难遇的奇才”。

后来我修为被废，沦落到外门当杂役。

后来她的名字就跟秦牧云绑在了一起。

“今天是定亲宴，按理说不该说这些。”苏月婵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你总在外门晃着，牧云心里不痛快。今日当着众人的面，我把话说清楚——你我之间的婚约，三年前就作废了。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两不相欠。”

旁边一个女弟子捂着嘴笑：“师姐您这话说的，好像他还能赖着您似的。一个废物杂役，给师姐提鞋都不配。”

“就是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听说当年是苏师姐家里给定的娃娃亲？要我说，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苏师姐是内门天才，他算什么东西？”

笑声越来越大。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月婵微微蹙眉，似乎对我的反应有些不满。她等了片刻，见我没有开口的意思，便淡淡道：“你不说话也好，省得自取其辱。往后见了我，绕道走。”

她转身要走。

身后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就在这时——

“嗡——”

一声闷响从我怀里炸开。

所有人齐齐一愣。

我也愣了。

怀里的东西烫得厉害，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我下意识伸手进去掏，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传音符。

符纸正在发光，烫得吓人。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说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让我贴身带着，兴许哪天能用上。三年了，这东西一直跟块废纸似的毫无动静，我还当真是张废纸。

今天怎么……

“林凡，你搞什么鬼？”苏月婵皱眉看着我手里的符纸。

我没理她，盯着那张符。

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正在疯狂扭动，像一条条活过来的小蛇。紧接着，一道炸雷似的声音从符纸里轰然炸开，震得我耳膜生疼：

“创始人！！十万火急！！！”

“咱宗门祖传的炼丹炉炸了！！！”

“炉子里那炉九转还魂丹全废了！！！”

“您老人家在哪儿呢？快回来看看吧！！！”

声音之大，之突然，之莫名其妙，震得整个迎客坪上几百号人齐刷刷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啪嗒一声。

我捏着那张符纸，整个人也愣住了。

创始人？什么创始人？

我爹留给我的传音符里，怎么会有这种声音？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山道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白发老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一群穿得跟花孔雀似的男女老少。这老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又是汗又是泪，花白的胡子都给吹歪了。

扑通——

老头直接跪在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大腿。

“祖师爷！！！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啊！！！”

我低头看着这老头，总觉得他有点眼熟。

再仔细一看——

这不是青云宗掌门、金丹期大修士、整个东域修仙界排得上号的绝世强者——云鹤真人吗？

他身后那群花孔雀也跟着扑通扑通跪了一地，个个涕泗横流，有喊“祖师爷”的，有喊“老祖宗”的，还有喊“太师叔祖”的，乱成一锅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苏月婵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秦牧云的笑容僵在脸上。

刚才那个说我是癞蛤蟆的女弟子，脸色白得像纸。

我低头看着抱着我大腿嚎啕大哭的云鹤真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跪得整整齐齐的内门长老，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祖师爷，您怎么穿成这样啊？您怎么在这儿当杂役啊？您怎么不早说啊？”

我张了张嘴，憋出一句话：“你……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老头斩钉截铁，“您这张脸，化成灰我都认得！三百年前我入门的时候，就是您老人家给我摸的顶！您老人家摸摸，我头顶上还有您留下的道蕴呢！”

说着，他把脑袋往我手上凑。

我下意识摸了摸，别说，还真有股暖洋洋的气息。

等等。

三百年前？

我今年才十九。

“祖师爷，您是不是失忆了？”老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您当年可是青云宗的创始人啊！这座山是您一砖一瓦盖起来的！这门派是您一手创立的！您还收过一个徒弟，就是我师父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数到手指头不够用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

我？青云宗的创始人？

开什么玩笑？

我一个被逐出内门的废物杂役，是青云宗的创始人？

“您当年说要云游天下，把掌门之位传给我师祖，然后就走了。这一走就是三百年啊！”老头抹着眼泪，“我们都以为您老人家羽化飞升了，没想到您还在人间！还……还……”

他说不下去了，看着我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裳，心疼得直抽抽。

“祖师爷，您受苦了！”

身后的长老们也跟着嚎啕大哭。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三百年？

可我明明只有十九年的记忆。

“对了祖师爷，”老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您看看这个，这是您当年留下的手札，上面有您的画像。”

我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一张炭笔画像映入眼帘。

画上的人穿着月白道袍，负手站在青**顶，俯瞰云海，气度超然。

那张脸，跟我一模一样。

我又往后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也跟我的一模一样。最后一页上写着：“余创立青云宗，传道授业，今已三百载。然天地大道无穷，余当再寻前路。今将掌门之位传于弟子玄真，望其秉承余志，光大吾宗。”

玄真，正是青云宗的第二代掌门。

我捧着这本手札，手都在抖。

苏月婵的脸色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是青的，跟刚出土的青铜器似的。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牧云站在她身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三分惊恐，三分不信，还有四分的……后悔。

倒是那个刚才骂我是癞蛤蟆的女弟子，反应最快。

扑通——

她直接跪在地上，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祖师爷在上，弟子有眼无珠，弟子嘴贱，弟子该死！求祖师爷饶命！”

其他人这才回过神来，扑通扑通跪倒一片。

刚才嘲笑我的人，这会儿跪得比谁都虔诚。

刚才骂我废物的人，这会儿磕头磕得比谁都响。

刚才往我身上吐口水的人，这会儿恨不得把脸埋进土里。

云鹤真人还抱着我的大腿，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崇拜和心疼：“祖师爷，您老人家怎么在人间受这窝囊气啊？您要早说一声，我派八大长老亲自下山接您啊！您要早说一声，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当场就让他们滚出青云宗啊！”

他说着，扭头看向苏月婵和秦牧云，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尤其是你们两个！”

苏月婵身子一抖，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秦牧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云鹤真人一眼瞪了回去。

“祖师爷，您说句话，”老头扭过头来，脸上的凌厉瞬间变成讨好，“这俩人怎么处置？要不我废了他们修为，逐出师门？”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废掉修为，逐出师门——对修仙者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狠。

苏月婵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秦牧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我低头看着这个抱着我大腿的老头，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内门长老，最后看向苏月婵。

她也在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泪光，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求情的话。

三年了。

三年里她对我冷眼相看，三年里她纵容秦牧云羞辱我，三年里她亲口说出“你我不相欠”。

可现在，她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当年，她刚入内门那会儿，资质平平，被人欺负，躲在我身后哭。那时候我拍着她的肩膀说：“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那时候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我，眼睛里满是依赖。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她依赖的不是我，是我的修为、我的地位、我的前途。

当这一切都没有了，她比任何人都迫不及待地要跟我划清界限。

我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云鹤真人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祖师爷？”

我收回目光，看向脚下跪着的众人，最后落在秦牧云身上。

“你叫秦牧云？”

他浑身一抖，头都不敢抬：“弟……弟子在。”

“你喜欢苏月婵？”

他抖得更厉害了，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我又看向苏月婵：“你呢？你喜欢他？”

她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忽然笑了。

“既然两情相悦，那就好好在一起吧。”

所有人齐齐一愣。

云鹤真人瞪大了眼睛：“祖师爷，您……”

“废什么修为，逐什么师门？”我低头看着他，“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这个糟老头子棒打鸳鸯做什么？”

老头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从他手里抽出大腿，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手里的传音符揣回怀里。

“行了，都起来吧。我还没死呢，跪什么跪。”

没人敢动。

我看着这群跪着的人，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三百年的掌门？青云宗的创始人？

这些头衔听起来挺唬人，可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静会儿，好好想想自已到底是谁。

“那个……炼丹炉炸了的事，”我看向云鹤真人，“回头再说。我先去睡一觉。”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我在外门的住处你们知道吧？那间柴房。明天记得给我换个好点的屋子，柴房漏风，晚上怪冷的。”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几百号人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苏月婵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唇颤抖着，终于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云鹤真人跪在最前面，望着祖师爷的背影，忽然老泪纵横。

“祖师爷……他老人家还是跟三百年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旁边一个长老小声问：“掌门，那苏月婵和秦牧云……”

老头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脸上的慈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厉。

“祖师爷大度，不跟你们计较。但本座眼里不揉沙子。”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一字一顿。

“即日起，苏月婵、秦牧云，降为外门杂役，什么时候祖师爷消气了，什么时候再说。”

苏月婵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秦牧云身子一软，直接瘫在地上。

云鹤真人甩了甩袖子，看向远处已经快要消失的那个背影，低声嘀咕：

“祖师爷也是，明明可以直接飞升的，非要在人间玩什么微服私访……害得我们这帮徒子徒孙白担心了三百多年。”

日头西斜，山道上只剩一个孤独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张传音符被他捏在手里，还残留着微微的温热。

我低着头，忽然想起老爹临终前跟我说的话：

“儿啊，这东西是你祖上传下来的，你贴身带着，兴许哪天能派上用场。”

派上用场？

我苦笑着摇摇头。

今天这场面，算是派上大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