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髓商途
,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砸碎了沈令微眼底最后一丝侥幸。,指尖冰凉。黑衣人消失得太快,快得像一道影子,可那句“你和**,都得死”却像烙铁般烫在她心上。“微微,外面怎么了?”里屋传来母亲虚弱的问话,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慌忙踢了踢裙摆遮住令牌,又俯身将昏迷的药铺掌柜往墙角拖了拖,压低声音道:“娘,没事,是醉汉撞了下门,我这就打发他走。”,又折返回来收拾地上的药渣。指尖触到那些混着雨水的苦涩粉末时,忽然想起父亲生前说过的话——“做生意,最怕的不是赔本,是看不清人心底下的暗礁。”,此刻却觉得字字淬着寒意。苏文彦的“援手”,黑衣人的“警告”,甚至父亲那件绣着暗纹牡丹的袍子……这些碎片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隐隐连成一张网,而她,就是那只被网住的雀。“咳咳……”母亲的咳嗽声越来越急。,赶紧将剩下的药材收好,重新生火煎药。火光在狭小的厨房里跳动,映得她侧脸忽明忽暗。她摸出苏文彦给的那张纸条,指尖划过“血玉髓”三个字,又想起黑衣人冰冷的眼神,心脏像被两只手用力撕扯。
去黑市?她一个连聚宝阁杂役都做不稳的孤女,怕是连黑市的门都摸不到就会被吞得骨头不剩。
不听苏文彦的话?那五十两的债,母亲的病,还有苏文彦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都让她无法退缩。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个暗纹牡丹。父亲生前从未提过这纹样有什么特别,可黑衣人袖口的绣工,她绝不会认错——那是苏州“锦绣坊”独有的盘金绣,针脚细密,***瓣边缘的金线会随光线流转,像裹着一层碎光。当年父亲为了抢下锦绣坊的独门绣法,还和同行打了半年官司。
难道父亲的死,真的和这纹样有关?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沈令微将煎好的药汁滤进粗瓷碗,端进里屋时,母亲已经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紧皱着。她轻轻为母亲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床头那个旧木箱上——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里面除了几件旧衣裳,只有一本泛黄的《商贾要术》。
她鬼使神差地打开木箱,指尖抚过那本线装书。书页边缘已经磨损,扉页上是父亲苍劲的字迹:“守业难,创业更难,心不正者,财不久矣。”
翻到中间时,一张折叠的宣纸掉了出来。展开一看,竟是一幅手绘的苏州地图,上面用朱砂圈了三个地方:聚宝阁后院、城西黑市入口、还有一处是城南的废弃窑厂。
最奇怪的是,地图右下角画着一朵小小的牡丹,花瓣里写着两个字:玉髓。
沈令微的呼吸骤然停滞。
父亲的地图上,竟然也提到了“玉髓”?还和苏文彦说的黑市有关?
她盯着那朵牡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那时他已经神志不清,拉着她的手反复说:“别信……穿月白衣服的……玉髓是祸根……”
当时她只当是胡话,此刻想来,父亲说的“穿月白衣服的”,难道就是苏文彦?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如果父亲早就知道血玉髓的存在,还警告过她别信苏文彦,那苏文彦接近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吱呀——”
院门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沈令微猛地捂住嘴,将地图迅速折好塞进怀里,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撩开一条缝隙往外看。
月光透过雨云洒下,照亮了院门外的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背着一个褡裳,正是白天在聚宝阁绊了她一脚的二丫。
二丫怎么会来这儿?
只见二丫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了看,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犹豫了片刻,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走到堂屋门口时,压低声音喊:“沈姐姐?你在吗?”
沈令微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剪刀——那是她刚才收拾厨房时顺手拿的。她不相信二丫会好心来看她,白日里那一绊,分明是故意的。
“谁?”她故意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二丫吓了一跳,转过身时脸上堆着怯生生的笑:“沈姐姐,是我,二丫。我……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她把油纸包递过来,里面飘出淡淡的肉香:“这是我娘今天做的酱肉,我想着姐姐肯定没吃过好的,就给你留了点。”
沈令微看着那油纸包,没接。二丫家境比她还不如,平日里连个白面馒头都舍不得吃,怎么会有酱肉?
“你找我有事?”沈令微的声音冷了几分。
二丫的笑容僵了僵,手指绞着衣角,眼神躲闪:“没、没事,就是……就是白天在聚宝阁,我不是故意绊你的……”
“我知道。”沈令微打断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她,“是王妈妈让你做的,对吗?”
二丫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令微心里一沉。果然如此。王妈妈为何要针对她?难道只是因为她是新来的孤女,还是……有人授意?
“沈姐姐,你别问了。”二丫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我也是没办法……王妈妈说,要是我不照做,就把我弟弟卖到窑厂去……”
窑厂?沈令微猛地想起父亲地图上圈的那个废弃窑厂。
“王妈妈为什么要针对我?”她追问。
二丫摇着头,哭得更凶:“我不知道……我只听到她跟人说,你是个‘引子’,留着有用……”
引子?沈令微的心像被冰锥刺了一下。
就在这时,二丫突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指着沈令微身后:“你、你后面……”
沈令微猛地转身,只见窗户纸上映出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是有人正贴在窗外往里看!
她头皮一麻,抓起剪刀就朝门口冲去,却被二丫死死拉住:“姐姐别出去!是……是聚宝阁的护卫!他们说要抓你回去问话!”
“放手!”沈令微用力甩开她,刚拉开门闩,就看到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汉子堵在门口,腰间佩着短刀,眼神凶狠。
“沈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左边的汉子开口,声音像磨过的石头。
“我不去!”沈令微握紧剪刀,后背抵着门框,“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你偷了聚宝阁的东西。”右边的汉子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怀里,“把你藏的东西交出来,或许能少受点罪。”
他们是冲着父亲的地图来的?还是苏文彦派来的?
沈令微脑子飞快地转着,余光瞥见二丫趁乱往院外跑,嘴里还喊着:“王妈妈!她不肯跟你们走!”
原来二丫是来引她出来的!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同时拔刀朝她扑来。沈令微毕竟是女子,力气悬殊,没几下就被其中一个抓住了手腕,剪刀“哐当”落地。
“搜她身!”
冰冷的手指探进她怀里,那张手绘地图被粗暴地扯了出来。
“果然在这儿!”护卫掂了掂地图,脸上露出狞笑,“带回去给王妈妈发落!”
沈令微被反剪着双手往外拖,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她看着那间越来越远的破屋,心里只剩下绝望——母亲还在里面,要是醒来看不见她,该有多着急?
就在她们快要走出巷子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放开她。”
沈令微抬头,只见巷口站着一个穿青布裙的女子,约莫二十岁年纪,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些草药,看起来像是个走方郎中。
可那两个护卫见了她,却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骤变:“是你!”
女子没说话,只是从篮子里取出一根银针,屈指一弹。银针破空而去,精准地钉在抓着沈令微的那个护卫手背上。
“啊!”护卫惨叫一声,手一松,沈令微趁机挣脱。
另一个护卫挥刀砍向女子,却被她侧身避开,同时手腕一翻,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匕,直刺护卫咽喉。护卫吓得连连后退,竟不敢再上前。
“滚。”女子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说不出的威压。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似乎怕了她,捡起地上的地图,撂下一句“你等着”,就仓皇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沈令微和那个女子。
沈令微惊魂未定,看着女子手里的**,又看了看她篮子里的草药,实在猜不出她的身份。
“多谢姑娘相救,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女子收起**,目光落在她身上,忽然开口:“你爹是沈敬山?”
沈令微一愣:“你认识我爹?”
女子点了点头,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治外伤的药膏,你手腕红了。”
沈令微接过瓷瓶,触手微凉。她注意到女子的手腕上,也有一朵暗纹牡丹,只是比父亲袍子上的小了许多,绣在袖口内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又是暗纹牡丹!
“你到底是谁?”沈令微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她。
女子抬起头,月光照亮她的脸,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竟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可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是谁不重要。”她看着沈令微,一字一句道,“重要的是,苏文彦和王妈妈都想要你爹留下的东西,而他们要的,远不止那张地图。”
“他们要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枚玉佩,玉佩是暖白色的,上面刻着半朵牡丹。
“拿着这个。”她把玉佩塞到沈令微手里,“三日后去黑市,找一个戴银面具的人,把玉佩给他看,他会帮你拿到血玉髓。”
沈令微看着手里的半朵牡丹玉佩,又想起苏文彦的纸条和黑衣人的警告,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为什么要帮我?”
女子的目光落在她胸口,像是能穿透衣物看到那枚骷髅令牌:“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进雨幕,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在雨里回荡:
“小心二丫,她弟弟不在窑厂,在苏府后院柴房里。”
沈令微握着那枚半牡丹玉佩,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苏府后院?二丫的弟弟在苏文彦那里?
那王妈妈让二丫害她,岂不是苏文彦默许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布局,从聚宝阁的“偶遇”,到预支银子,再到派护卫来抢地图……他到底想要什么?
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青裙女子,她和父亲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也知道血玉髓?
无数谜团像潮水般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沈令微低头看着手心的半朵牡丹玉佩,又摸了摸怀里的骷髅令牌,忽然意识到——
血玉髓恐怕不只是件稀罕物那么简单。它背后藏着的秘密,足以让这么多人不惜一切代价去争抢,甚至可能……和父亲的死有关。
而她,已经被彻底卷进了这场旋涡的中心。
回到家时,母亲还在昏睡。沈令微守在床边,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忽然握紧了那枚半牡丹玉佩。
她不能坐以待毙。
三日后的黑市,她必须去。
不只是为了苏文彦的嘱托,也不是因为黑衣人的威胁,而是为了父亲留下的谜团,为了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是她不知道,当她踏入黑市的那一刻,等待她的,将是比想象中更凶险的陷阱。而那个戴银面具的人,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