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线缠春:旧信藏甜

第一章 立春 迎春与藏在春饼里的初信

毛线缠春:旧信藏甜 墨笔行云 2026-02-26 13:58:21 现代言情
立春的风是带着绒毛的,刚刮过社区老迎春丛,就把细碎的鹅黄瓣吹得打了个旋。

林小满蹲在阁楼的旧木箱前,鼻尖沾了层灰——外婆走后的第三个月,她才敢来整理这些旧物。

箱子最底层压着个红漆木盒,边角磨得发亮,盒盖一掀,先是扑出股干燥的樟木味,跟着滚出个毛线团,浅黄的线缠着几根褪色的布丝,像被风揉乱的迎春枝。

“这什么?”

她指尖捏起毛线团,线尾勾着片硬纸,上面用铅笔描了朵花,花瓣歪歪扭扭,旁边有行小字:“晓菲勾的迎春,线歪了却比真花暖。”

字迹清瘦,像被初春的风刮细了。

木盒里还有块叠得整齐的布,展开是枝布迎春,布面泛着旧黄,花瓣边缘起了毛边,却能看出勾花时的用心——每片瓣都留了半分卷边,像刚绽时被风掀过的样子。

“林小满?

你家阁楼灯亮着,需要帮忙吗?”

楼下传来江宇辰的声音,他是隔壁邻居,刚放寒假,总被***支来“看看小满”。

林小满手忙脚乱把布迎春塞回盒里,刚要应声,毛线团突然从掌心滑出去,“骨碌碌”滚到楼梯口,正撞在江宇辰的白球鞋上。

他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线团转了转:“勾毛线的?”

江宇辰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软乎乎的线团,倒显出点笨拙的温和。

林小满脸有点热,抢过线团往木盒里塞:“我外婆的旧东西,你不懂。”

“我爷爷以前也勾过。”

他靠着楼梯扶手,校服领口沾了点草屑,“秦爷爷说,勾东西不用太齐,像迎春枝,本来就歪歪扭扭的。”

林小满愣了愣——江宇辰的爷爷是外婆的老友,听说和外公是年轻时的同事。

她没接话,低头去翻木盒,盒底贴着张半张纸片,边角被虫蛀了个小豁,上面写着:“立春吃春饼,晓菲在我饼里藏了糖,咬开时甜得打颤。”

“秦爷爷也提过春饼。”

江宇辰突然说,“他说立春要吃卷菜的春饼,菜要鲜,饼要薄,最好卷点刚冒头的春笋。”

林小满抬头时,正撞见他望着窗外的迎春丛,阳光落在他耳尖,把那点红照得很清楚。

她突然想起外婆生前说的:“小辰这孩子,看着闷,心里细着呢。”

木盒太重,江宇辰伸手帮她搬到楼下客厅。

路过厨房时,毛线团又从盒缝里溜出来,这次滚到了灶台边,线勾住了挂着的竹篮,篮里装着外婆晒的笋干,香气混着樟木味漫开来。

“你看你,毛手毛脚的。”

林小满嗔他,却自己蹲下去解线,指尖触到竹篮的纹路,突然想起外婆总说“笋干要等立春泡,配春饼最鲜”。

“要不,我们去挖春笋?”

江宇辰突然说,“秦爷爷说社区后山林里有,刚冒头的春笋,壳上还沾着霜。”

林小满看着他手里的毛线团,浅黄的线在他掌心绕了圈,像朵没勾完的迎春。

她突然点头:“挖完笋,我教你勾花——虽然我也不太会。”

后山的土刚化冻,踩上去软乎乎的。

江宇辰拎着小铲子,裤脚沾了泥,却总能在枯草堆里找出春笋尖——那些裹着褐红壳的小家伙,只露出半寸绿顶,像被春叫醒的鼻尖。

“你怎么知道在哪?”

林小满蹲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刚挖的笋,壳上的细毛蹭得掌心发*。

“秦爷爷教的。”

他把笋放进竹篮,“他说春笋爱躲在老竹根边,像晓菲**总把糖藏在春饼最中间。”

林小满突然笑了:“你倒记得清楚。”

话音刚落,江宇辰手里的铲子“当”地碰在石头上,他耳尖更红了,转身去挖另一丛:“就随便听听。”

挖了半篮笋,风里的太阳己经暖起来。

林小满坐在石头上,掏出毛线和钩针——是外婆留下的,钩针磨得发亮。

她想勾朵迎春,针刚戳进线团,线就缠成了乱麻。

“你看,”她举着乱线叹气,“我就说我不会。”

江宇辰凑过来,指尖拨了拨乱线:“秦爷爷勾错了就打结,说‘打个结,线就不会跑了’。”

他捏着钩针,笨拙地把乱线绕成个圈,勾出个歪歪扭扭的花瓣,边缘还翘着毛边。

“这哪是迎春,像被虫咬过的。”

林小满笑他,却把那花瓣捏在手里,指尖蹭到他勾线时留下的温度。

江宇辰没说话,又勾了片瓣,这次更歪,却比刚才圆了点。

风卷着迎春香飘过来,林小满突然觉得,这歪花瓣和木盒里的布迎春,倒有几分像。

回到家时,江宇辰被***叫去帮忙烙春饼。

林小满把春笋剥了壳,嫩白的笋肉在案板上切得细碎,焯水时冒出的热气里,混着点甜——她想起木盒里的半张纸片,突然从糖罐里捏了颗草莓糖,剥开纸扔进笋丝里。

糖块化得慢,在沸水里浮了浮,像片没沉底的阳光。

“小满!

来拿春饼!”

江宇辰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他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码着刚烙好的春饼,边缘有些焦黄,却鼓着软乎乎的边。

“我*说春饼要薄,烙到能看见影子才好。”

他递过一张,饼边烫得他指尖缩了缩。

林小满接过来,饼香混着麦香扑过来,她咬了口,突然尝到点甜——笋丝里的草莓糖化了,裹着笋的鲜,在舌尖漫开。

“好吃吗?”

江宇辰盯着她的嘴角,像在等什么答案。

林小满点头时,看见他手里还攥着个东西,是刚才在山上勾的歪花瓣,用线串着,挂在竹篮把手上。

“我*说,立春要挂迎春,讨个‘春到’的彩头。”

他挠挠头,“虽然勾得不好。”

正说着,李**提着个竹篮走过来,看见竹篮上的毛线花,突然“哟”了声:“这不是秦天和晓菲勾的那种花吗?”

她往林小满手里塞了块芝麻糖,“那年立春,秦天折迎春,把花枝晃得落了半衣襟瓣,晓菲追着他骂‘刚开的花你也舍得’,转天就勾了枝布迎春,插在他折的空瓶里。”

李***竹篮里垫着块蓝布,掀开是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叠旧信。

“这是晓菲当年托我收的,说等他们孙子辈大了,让看看老日子是怎么过的。”

她抽出最上面的信,信封上画着朵迎春,是唐晓菲的字迹,圆润有力。

林小满展开信纸,秦天的字又跳进眼里:“晓菲今早烙春饼,把糖藏在最中间,我咬开时烫了舌头,她笑得首拍桌子,却把我碗里的笋丝都挑走了——说‘嫩的该给没烫着的人吃’。

她勾迎春时总骂线不听话,勾坏了就往我兜里塞,说‘给你当书签’,可我知道,她夜里准会重新勾。

刚才看见她在窗台上摆春饼,阳光落在她发梢上,比迎春还暖。

立春真好啊,有花,有饼,有藏在饼里的糖。”

信末画了个小饼,饼里画了颗糖,旁边写着:“明年立春,要勾两枝迎春,一枝插瓶,一枝给晓菲当书签。”

林小满捏着信纸,指尖有点发潮。

江宇辰把刚才勾的歪花瓣递过来:“要不,我们把它补完?”

他拿起钩针,这次林小满没笑他——他勾得慢,却把线收得很稳,花瓣边缘留了点卷,像被风吹过的样子。

林小满也拿起钩针,学着勾花萼,线还是缠了几次,却没再急着扯断。

夕阳把客厅的窗染成暖黄时,那枝毛线迎春终于勾完了。

歪花瓣和略歪的花萼凑在一起,算不上工整,却透着股鲜活的气。

林小满找了根红绳,把它挂在客厅的吊兰上,风一吹,和木盒里的布迎春遥遥相对。

“李**说,秦爷爷和晓菲**勾了二十多年,每个节气都勾一枝。”

江宇辰看着那朵花,“我们要不要试试?”

林小满咬了口春饼,甜笋鲜混着麦香漫到喉咙里——她想起信里那句“立春真好”,突然觉得,外婆没走远,那些藏在旧物里的暖,正被风卷着,缠进了新的日子里。

“好啊。”

她点头时,看见江宇辰悄悄把另一块春饼塞进她手里,饼中间鼓着点,不用咬就知道,里面藏了颗糖。

像秦天藏给唐晓菲的那样,也像这刚起头的春天,把甜藏得轻轻巧巧,却让人记挂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