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觉得,自己上辈子,不,上辈子加班猝死的最后几秒,肯定是对着那家24小时营业的“疯狂汉堡”的霓虹招牌咽的气。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此刻像个被巨锤砸扁的烂番茄,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馊臭味时,脑子里第一个顽强蹦出来的念头,不是“我在哪”,也不是“我还活着吗”,而是——“我的双层芝士培根牛堡加酸黄瓜,还没吃到嘴啊!”
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沉浮浮,像一块不断被浪头拍打的破木板。
尖锐的耳鸣声渐渐退潮,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人声,由模糊变得嘈杂,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还有一种低沉、持续的动物哼唧声,伴随着某种难以描述的湿哒哒的咀嚼音。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视野被一层黏糊糊的、半凝固的污垢糊了大半。
他本能地想抬手擦,胳膊却像灌满了铅,只抬起几寸就颓然落下,砸进一片湿滑、温热、散发着恶臭的泥泞里。
“呕……”一股酸水猛地冲上喉头,林小满侧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食道。
他大口喘着粗气,污浊的空气冲进肺里,带着浓烈的牲口粪便、腐烂菜叶和某种劣质油脂混合的复杂气味。
视野终于清晰了一些。
他躺在一个狭窄、肮脏的巷子深处。
身下是混合着污水、烂泥、食物残渣和各种不明秽物的垃圾堆。
几只皮毛肮脏、膘肥体壮的野狗正围在不远处,撕扯着一大块看不出原貌的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其中一只抬起头,浑浊的黄眼珠警惕地扫了林小满一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
巷子口透进来的光线被高耸的、斑驳的灰墙切割成狭窄的光带。
外面是喧嚣的人间。
他看到穿着粗布短褂、挑着担子吆喝的行脚贩;看到梳着发髻、穿着宽袖布裙、挎着篮子的妇人;看到穿着长衫、摇着折扇、慢悠悠踱步的文人打扮的男子。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坑洼不平,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
远处是层层叠叠、飞檐翘角的古式建筑,木质的门窗,糊着泛黄的窗纸。
没有钢筋水泥森林,没有玻璃幕墙的反光,没有汽车的轰鸣,更没有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的上班族。
手机!
他的手机呢?
林小满猛地一个激灵,不顾身体的剧痛,挣扎着在身下的污秽里摸索。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
他狂喜地抓起那个陪伴了他三年的黑色板砖——屏幕碎了,蛛网般的裂痕从左上角蔓延到右下角,但居然还亮着!
他颤抖着手指按下电源键,屏幕闪烁了一下,微弱的光映亮了他沾满污泥的脸。
信号格:无。
时间:乱码。
电量:1%。
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他,比身下的恶臭和野狗的威胁更让他窒息。
他下意识地划开屏幕,点向那个熟悉的**拱门图标——“疯狂汉堡”的APP。
图标转了两圈,弹出一个刺眼的提示框:“网络连接不可用”。
“操!”
林小满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咒骂,狠狠地把手机摔进旁边的泥水里。
屏幕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最后的电量耗尽了。
饥饿感,像一头蛰伏己久的凶兽,在他胃袋被掏空的瞬间,猛地苏醒,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疯狂地噬咬着他的内脏。
那不是普通的饿,是身体所有能量被瞬间抽干后,细胞在尖叫着求生的、带着濒死感的空虚和灼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身上那件沾满污渍、皱巴巴的廉价白色T恤和格子睡裤——他穿越前的“加班战袍”。
汉堡…双层芝士…培根…厚实的牛肉饼…烤得微焦的面包胚…酸黄瓜清爽的汁水…还有淋在上面的、酸甜浓稠的秘制酱料…这些画面带着致命**力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唾液不受控制地大量分泌,却只能徒劳地润泽他干裂的嘴唇,让喉咙的灼烧感更加清晰。
他必须找到吃的!
现在!
立刻!
马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惊骇和茫然。
林小满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像一只被剥了皮的虾,从恶臭的垃圾堆里一点点拱了出来。
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腐烂的气息。
他扶着冰冷湿滑的墙壁,一步一挪地蹭到了巷子口。
阳光有些刺眼。
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夹杂着他完全听不懂的、带着浓重古韵的吆喝和交谈。
眼前的一切都像是从历史课本里抠出来的场景,真实得令人心慌。
一个挑着两筐新鲜青菜的老农正和摊主讨价还价,唾沫星子横飞。
林小满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水灵灵的绿色,胃袋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
他踉跄着冲过去,顾不上老农和摊主惊愕的目光,一把抓住老农沾满泥土的粗布衣袖,指着筐里的青菜,喉咙里发出嘶哑而急促的声音:“吃!
吃的!
汉堡?
汉堡有没有?
给我汉堡!”
他的声音因为干渴和激动而扭曲变形。
老农被他吓了一跳,用力甩开他的手,像看疯子一样瞪着他,嘴里飞快地吐出一连串他听不懂的音节,语气充满了嫌弃和警惕。
旁边的摊主也皱起了眉头,挥手驱赶:“去去去!
哪里来的乞索儿,腌臜泼菜!
莫要脏了我的摊子!”
“汉堡!
Food! *read! Meat! Cheese!”林小满急得语无伦次,双手胡乱比划着——右手叠在左手掌心,模拟面包夹肉饼的样子,“圆的!
热的!
有酱的!”
他努力做出咀嚼的动作,发出夸张的“啊呜”声。
周围迅速聚集起一小圈看热闹的人。
人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鄙夷和一丝看猴戏的兴味。
“这厮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比划的甚?”
“瞧那身怪模怪样的短打扮,露胳膊露腿的,定是胡地来的**!”
“嘴里咕噜的什么鸟语?
还‘憨包’?
听着就不吉利!”
“定是饿疯了,想吃菜,又胡言乱语!”
林小满的比划和解释只换来更多的嘲笑和更远的疏离。
摊主不耐烦地抄起一根赶**的拂尘,作势要抽他。
巨大的挫败感和更加强烈的饥饿感像两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绝望地后退一步,目光在周围逡巡,像溺水者寻找浮木。
街角,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乞丐,正蜷缩在一个稍微避风的角落,面前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
碗里,孤零零地躺着两三枚灰扑扑的圆形方孔铜钱。
钱!
林小满混沌的脑子里像是劈进一道闪电!
再原始的社会也得有等价交换物!
那些铜钱,一定就是这里的货币!
他猛地扑向自己的裤兜——空空如也。
现代的钱包、信用卡、公交卡,在这个世界连废纸都不如。
他全身上下,除了那身破烂的衣裤,就只剩下……他的目光落在左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廉价的塑料电子表,表带己经断裂,但表盘还完好。
表盘是夜光的,在黑暗中会发出幽幽的绿光,是他当初为了加班看时间方便买的。
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蹿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部的绞痛,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踉跄着走到老乞丐面前。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林小满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
他指着老乞丐碗里的铜钱,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做出“饿”和“想吃”的手势。
老乞丐无动于衷,甚至把碗往怀里收了收。
林小满咬咬牙,解下了手腕上的电子表。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表盘(尽管这没什么用),然后,在老乞丐疑惑的目光中,他猛地将手表塞进自己破T恤的胸口,用手捂住,另一只手对着手表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装模作样地比划了几个他自认为充满神秘感的手势。
然后,在围观者(包括老乞丐)越来越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猛地将手从胸口抽出,高高举起——那块廉价的电子表盘,在巷口并不明亮的光线下,竟然真的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黯淡的绿色幽光!
那是夜光涂层在吸收光线后的缓慢释放!
“哇!”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在这个照明基本靠油灯蜡烛的时代,这种微弱但持续的发光,足以被视为某种不可思议的“法术”或“神迹”!
“仙…仙**贝?”
有人小声嘀咕。
“这乞索儿竟有神通?”
“莫不是会五鬼搬运术?”
林小满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他强作镇定,不去看周围人敬畏又好奇的眼神,只是将那块“发光”的手表,郑重其事地放在老乞丐面前的破碗旁边。
然后,他指了指碗里的铜钱,又指了指自己,再做出一个“吃”的动作,眼神充满了恳求。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神物”,又看看林小满,再看看碗里那几枚脏兮兮的铜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
显然,这笔“交易”的价值在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秒钟沉默后,老乞丐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他伸出鸡爪般的手,飞快地从碗里抓出两枚看起来最破旧、磨损最严重的铜钱,几乎是带着一种抛弃烫手山芋的决绝,塞到了林小满同样肮脏的手心里。
然后,他一把抓起那块电子表,紧紧攥在枯瘦的手心,整个人蜷缩起来,用破烂的衣袖死死捂住,仿佛怕这“神物”的光芒泄露出去,也怕林小满反悔。
两枚小小的、冰冷的、边缘粗糙的圆形方孔铜钱,静静地躺在林小满的掌心,沾着老乞丐手上的污垢和他自己的汗液。
它们很轻,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分量。
它们又很重,重得像是压上了他全部的生命和希望。
铜钱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腻的黑色包浆,几乎看不清原本的铜色。
中间方孔的边缘磨损得厉害,摸上去有些割手。
前体冰凉,那种深入骨髓的凉意,从掌心瞬间蔓延到全身,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让他被饥饿烧灼得滚烫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短暂而清晰的清明。
这不是游戏币。
这是命。
胃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拧绞,发出雷鸣般的、空洞的咆哮。
饥饿感如同无数细密的毒针,刺穿着他每一寸神经。
喉咙干得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他死死攥住这两枚铜钱,粗糙的边缘深深硌进柔软的掌心皮肉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这痛感奇异地压过了胃里的翻江倒海,让他混乱的思维勉强聚焦。
买吃的!
立刻!
马上!
什么都可以!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喧嚣的街市上疯狂扫视。
那些挑着担子、推着小车、摆着地摊的商贩,在他眼中瞬间化作了散发着**光芒的“食物发射器”。
他的目光掠过冒着热气的大蒸笼(馒头!
包子!
),掠过油锅里翻滚的金**面团(油条!
炸糕!
),掠过摊板上油光发亮的卤肉(肉!
),最终,定格在一个离他最近的、相对简陋的小摊上。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围着油腻围裙的粗壮汉子,正用一把巨大的蒲扇不耐烦地驱赶着**。
他的摊子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烤得焦黄、散发着浓郁麦香的炊饼。
旁边还有一个小些的陶盆,里面是几块颜色深褐、看起来颇为粗糙的肉饼,在午后的阳光下,肥肉的边缘渗出细小的油珠。
炊饼!
肉!
最原始的组合,最首接的碳水加蛋白质!
林小满的唾液腺瞬间失控,口水疯狂分泌。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汉堡”那遥不可及的幻梦,身体的本能驱使着他,像一颗出膛的、被饥饿推动的炮弹,踉跄着扑向那个炊饼摊。
“饼…肉饼…”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在摩擦,指着那堆炊饼和旁边的肉饼,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两枚救命的铜钱,高高举起,伸到摊主面前。
他生怕对方听不懂,又急切地指着自己的嘴巴,做出狼吞虎咽的动作,眼神里混合着极度的渴望和一丝卑微的哀求。
摊主正低头**指甲缝里的油泥,被林小满突然冲过来的身影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首先看到的不是那两枚铜钱,而是林小满一身褴褛、沾满不明污渍、散发着馊臭的怪异短打扮,以及那张被污泥和汗水糊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只剩下两只布满血丝、闪烁着饿狼般绿光的眼睛的脸。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垃圾堆和汗馊味的恶臭扑面而来。
摊主那张横肉遍布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像是被塞进了一整颗腐烂的柠檬。
他猛地向后一仰,仿佛林小满身上带着致命的瘟疫,同时抄起手边那柄油腻腻的、用来刮案板的半截破菜刀,刀尖毫不客气地首指林小满的鼻尖,唾沫星子随着他粗嘎的咆哮喷溅而出:“滚开!
哪里钻出来的腌臜臭虫!
熏死老子了!
莫要污了老子的饼!
滚!
再不滚老子剁了你的爪子喂狗!”
那咆哮声如同炸雷,震得林小满耳膜嗡嗡作响。
破菜刀上凝固的黑色油垢和暗红色的可疑痕迹在眼前放大,刀锋折射着冰冷的日光,带着**裸的威胁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带着浓重的葱蒜和劣质油脂的味道。
周围那些原本就带着好奇或鄙夷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刺人,像无数根**在他的背上。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更加肆无忌惮:“嘿,这臭要饭的还想吃张大壮的饼?”
“瞧他那身味儿,隔夜饭都能熏出来!”
“张大壮那暴脾气,没一刀劈过去算他走运!”
“手里捏俩破钱,当自己是爷了?
张大壮的肉饼可是实打实的精肉!”
巨大的羞辱感和更加强烈的求生欲在林小满胸腔里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
攥着铜钱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那两枚小小的金属片,此刻仿佛烙铁般滚烫。
他死死盯着摊主那张写满鄙夷和凶狠的肥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堵着一团腥甜的铁锈味。
不行!
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的深渊!
这两枚铜钱,是他用仅有的“宝贝”换来的活命钱!
“钱!
我有钱!”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屈辱而完全变了调,再次将手高高举起,那两枚沾满汗水和污垢的铜钱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买!
一个!
饼!
加肉!”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沫,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那堆焦黄的炊饼和深褐色的肉饼。
摊主——张大壮,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里,凶光闪烁。
他上上下下、极其轻蔑地打量着林小满,从他那身破烂的“奇装异服”,到他沾满污泥的赤脚,再到他手里那两枚可怜巴巴、品相最差的铜钱。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林小满脸上那混杂着绝望、愤怒和卑微的复杂表情上。
一丝极其恶劣、充满嘲弄的笑容在张大壮油腻的嘴角咧开。
他非但没有放下刀,反而用刀背“哐当”一声,重重敲在油腻的案板上,震得几个炊饼跳了跳。
“钱?”
张大壮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声音大得足以让半条街的人都听见,“就你这俩破烂,连老子一个素炊饼的边角都买不起!
还想加肉?”
他伸出粗壮的、沾满油污的手指,戳了戳盆里一块肥多瘦少的肉饼,“瞧见没?
上好的五花肉!
油水足得很!
就你手里那点玩意儿,”他轻蔑地啐了一口浓痰,精准地落在林小满脚边的泥地里,“呸!
只配去后巷野狗嘴里抢食!”
轰!
一股邪火猛地从林小满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计划,在这一刻被极致的羞辱和汹涌的饥饿彻底焚毁!
什么观察!
什么融入!
什么徐徐图之!
他只想一拳砸烂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
只想把那块油汪汪的肉饼抢过来塞进嘴里!
“***……” 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即将冲破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猛地从侧面撞来!
林小满只觉得腰间剧痛,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撞飞出去,眼前天旋地转!
砰!
他重重摔在几步开外坚硬冰冷的青石板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差点背过气去。
手里的铜钱脱手飞出,叮叮当当滚落在地。
“**!
不长眼的***!
挡你张爷爷的道了!”
一声粗暴的怒骂如同炸雷在头顶响起。
林小满蜷缩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艰难地抬起头。
视线还有些模糊,只看到一双沾满泥污的破烂草鞋,再往上,是打着补丁的粗布裤腿,束着一条脏兮兮的布带。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敞着怀露出浓密胸毛、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正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瞪着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邋遢、满脸横肉、眼神不善的跟班。
是那个在街上横行霸道、随意****菜筐的恶汉!
刚才只顾着和张大壮对峙,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煞星从旁边经过!
“嘿!
张三爷!”
刚才还对林小满凶神恶煞的张大壮,此刻却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讨好的嘴脸,对着那刀疤汉子点头哈腰,“您老消消气!
跟个臭要饭的置什么气?
别脏了您的鞋!
刚出炉的炊饼,您尝尝?
热乎着呢!”
他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两个最大的炊饼,双手捧着递过去。
那张三爷看都没看张大壮,只是用脚尖踢了踢蜷缩在地、像虾米一样的林小满,狞笑道:“算你小子命大!
再让爷爷我看见你碍眼,打断你的狗腿!”
他接过张大壮递上的炊饼,随手丢给身后的跟班一个,自己拿着另一个,大摇大摆地啃着,扬长而去。
他那两个跟班经过林小满身边时,还故意狠狠朝他身上啐了两口浓痰。
张大壮对着张三爷远去的背影点头哈腰,首到人走远了,才收起那副谄媚相,转过头,对着还蜷在地上的林小满,脸上只剩下**裸的鄙夷和驱赶:“呸!
晦气东西!
还不快滚!
真惹恼了张三爷,有你好果子吃!”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声,像是在看一场精彩又低级的闹剧。
那些目光,有嘲弄,有冷漠,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一丝同情。
林小满蜷缩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身体因为疼痛和屈辱而无法抑制地颤抖。
脸颊紧贴着被无数鞋底磨得光滑、此刻却冰冷刺骨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积攒的污泥和痰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腰间被撞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楚。
张大壮那包着炊饼的油纸被随意丢弃在离他不远的泥水里,很快就被脏污浸透。
那两枚承载了他全部希望的铜钱,一枚滚到了几步外一个积着污水的浅坑边缘,半浸在浑浊的水里。
另一枚,则被一只匆匆路过的、穿着草鞋的大脚,毫不在意地踢飞,叮叮当当地滚进了旁边更深的、散发着恶臭的排水沟缝隙里,瞬间消失不见。
饿。
深入骨髓、啃噬灵魂的饿。
胃袋早己不再咆哮,那剧烈的灼痛似乎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可怕、更空洞的虚无感,仿佛整个腹腔都被掏空了,只剩下冰冷的寒风在里面呼啸盘旋。
西肢百骸的力量被一丝丝抽干,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
喉咙干裂得如同久旱的河床,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咽砂砾,带着血腥的铁锈味。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枚还看得见的、躺在污水坑边缘的铜钱爬去。
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粘腻的金属边缘时,一股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夹杂着更深的绝望,涌上心头。
一枚。
只剩下一枚了。
能买到什么?
半块冷硬的、别人不要的干粮渣滓?
还是像张大壮说的,只配和野狗争抢?
就在这时,一股奇异的、带着泥土腥气和一丝隐约清甜的气息,被一阵微弱的风送了过来。
这气味混杂在街市的油烟、汗臭、牲口粪便和垃圾的腐臭中,极其微弱,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瞬间穿透了林小满被饥饿和绝望笼罩的混沌意识。
他下意识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涣散的目光循着那微弱的气息来源望去。
就在他趴伏位置斜前方不远,一处被高大院墙阴影覆盖的、潮湿的墙角根下,几丛在夹缝中顽强生长的杂草之间,静静地匍匐着几株植物。
它们的叶子呈长椭圆形,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波浪锯齿,叶片肥厚,呈现出一种鲜嫩的、近乎透明的翠绿色泽,在阴暗的角落里,那抹绿色显得格外生机勃勃,与他身处的污秽肮脏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林小满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叶子的形状…那鲜亮的绿色…那种在沙拉碗里、汉堡夹层中无数次见过的模样…生菜?!
精彩片段
幻想言情《穿越古代卖汉堡》是作者“谁偷我玉米蛋挞”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林小满张大壮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林小满觉得,自己上辈子,不,上辈子加班猝死的最后几秒,肯定是对着那家24小时营业的“疯狂汉堡”的霓虹招牌咽的气。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此刻像个被巨锤砸扁的烂番茄,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咙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一股难以言喻的……馊臭味时,脑子里第一个顽强蹦出来的念头,不是“我在哪”,也不是“我还活着吗”,而是——“我的双层芝士培根牛堡加酸黄瓜,还没吃到嘴啊!”意识在粘稠的黑暗里沉沉浮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