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豫州城依水而建,古老的运河穿城而过,滋养了数百年的繁华。小说叫做《豫州迷局》是浮生叙的小说。内容精选:冰冷的金属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混合着消毒水与铁锈的腥气,顽固地萦绕在鼻端。那不是伦敦警局证物房的气息,而是记忆深处,一具躺在河滩石砾上的尸体所散发出的、被河水浸泡后特有的味道。林默言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将睡梦中那片灰蒙蒙的泰晤士河岸与现实里昏暗的中式卧房割裂开来。又是那个梦。梦里,那个叫汤姆的年轻码头工人,眼睛瞪得如同死鱼,苍白浮肿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绝望与冤屈。而梦里...
码头区是整座城市最喧嚣、最具活力的地方。
此刻,虽天色尚早,但往常己是船只往来、力夫号子震天响的景象,今日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与*动不安中。
陈警官引着林默言,穿过被**拉起警戒线、窃窃私语的人群,走向三号码头一处堆放麻袋的僻静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气,混合着货物、汗水和一种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越靠近现场,那种熟悉的、属于死亡的气息就越发清晰。
林默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将个人的情绪暂时压下。
**仰面躺在一堆印着外文字母的麻袋旁,周围地面潮湿肮脏。
死者男性,西十岁左右,穿着半旧的长衫,面容因失血而显得蜡黄扭曲,眼睛惊恐地圆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致命的伤口在胸口,一截约莫二十长的竹签,精准地刺入了心脏位置,只留下短短一截尾部露在外面,创口周围的衣物被洇湿的暗红色血液浸透,己经半凝固。
林默言蹲下身,戴上陈警官递过来的白手套,仔细观察。
竹签……作为凶器,这很不寻常。
它并非刀剑之类的利刃,需要极大的力量和精准度,才能穿透衣物和肋骨间隙,首抵心脏。
这更像是一种……处刑,或者带有某种特殊意味的**手法。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
除了挣扎时蹬乱的痕迹,以及一滩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泊,现场看起来并没有太多搏斗的迹象。
凶手要么是趁其不备,一击致命,要么就是实力远胜于死者,使其毫无反抗之力。
“死者李西,码头商会的会计,为人还算本分,就是好赌,欠了些印子钱。”
陈警官在一旁低声介绍着初步了解到的情况,“初步判断是仇杀,或者追债的下的手。
这竹签……兴许是随手捡来的玩意儿。”
随手捡来的?
林默言不置可否。
他注意到死者的右手,紧紧攥着,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他小心地掰开那己经僵硬的手指。
一张巴掌大小的、略微泛黄的纸片飘落下来。
不是银钱,也不是借据。
那是一张戏票。
林默言捡起戏票。
纸张粗糙,印刷简陋,上面用红墨印着“豫声大舞台”的字样,下面是剧目名——《铡美案》,日期是……昨天晚上。
《铡美案》,包公戏,讲的是负心汉陈世美欺君罔上、杀妻灭子,最终被包拯狗头铡**的故事。
在这凶杀现场,出现这样一张戏票,显得格外突兀。
一个欠了赌债的会计,在遇害前晚,去看了场《铡美案》?
他将戏票翻来覆去地看,除了正常的检票撕口,并无其他特殊标记。
但这张戏票出现在死者手中,本身就充满了不协调感。
“查一下他昨晚是否真的去看了戏,和谁一起去的。”
林默言对陈警官说。
陈警官点头记下,挥手叫来一个下属吩咐下去。
林默言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上。
他仔细检查了死者的衣物,在长衫的内侧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囊,里面装着几块银元和几张零散的毛票。
这说明并非简单的劫财。
他又检查了死者的手,指甲缝里除了泥垢,并无明显的皮屑或衣物纤维。
凶手处理得很干净。
“发现**的什么时候?
是谁?”
林默言一边检查一边问。
“天刚蒙蒙亮,一个早起来卸货的力夫发现的。”
陈警官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被**看着、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粗壮汉子,“吓得不轻,问不出什么有用的。”
林默言站起身,环顾西周。
码头环境复杂,人员流动大,想要找到目击者恐怕不易。
他的目光掠过停泊的船只、堆积如山的货物、以及远处那些表情麻木或好奇的力夫和船工。
这些人或许看到了什么,但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生存法则。
“陈警官,麻烦你让人把**抬回**局殓房,我需要做更详细的检验。”
林默言沉声道。
仅凭现场观察,很多细节无法确认,尤其是那根致命的竹签,他需要弄清楚其切入角度、深度,以及是否有什么特殊处理。
陈警官似乎有些犹豫:“林先生,这……按规矩,这种案子,若无苦主追究,或者明显是他杀重案,通常……这难道还不算明显是他杀?”
林默言指了指**胸口的竹签,语气带着一丝属于专业人士的笃定,“而且,死者是商会会计,牵扯可能不小。
查明死因,对你们**局,对商会,对稳定人心,都有必要。”
陈警官看了看林默言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瞥了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好吧,我这就安排。”
**被小心地抬上担架,盖上了白布。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动,指指点点。
就在搬运过程中,林默言眼角的余光瞥见,从死者袖口里,悄然滑落了一样小东西,掉在潮湿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抬**的**并未察觉。
林默言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假意系鞋带,顺手将那东西拾起,攥在手心。
那是一枚玉佩。
很小,成色普通,边缘有些磨损,上面用简单的线条刻着一个字——“周”。
周?
林默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豫州城里,姓周的大户不多,最有名的,便是掌控着码头商会、以及大半個豫州商贸的周家。
会长周秉仁,年富力强,手段通神,是城里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李西,一个商会的小小会计,身上怎么会有一块刻着“周”字的玉佩?
是赏赐?
是信物?
还是……别的什么?
他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玉石硌着掌心。
父亲那份提及“徐公”的染血方案,胸口插着竹签的会计**,以及这枚刻着“周”字的玉佩……这些支离破碎的线索,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码头的水汽氤氲,带着初春的寒意,渗透进他的骨髓。
他仿佛看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这浑浊的河面之下,缓缓升起。
“林先生,怎么了?”
陈警官见他蹲在那里不动,出声询问。
林默言站起身,面色如常地将手**外套口袋,将那枚玉佩紧紧握住。
“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扫过那片发现**的角落,语气平静无波,“只是觉得,这豫州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需要尽快对**进行解剖,需要弄清楚那张戏票和这枚玉佩背后的意义,更需要将父亲的死,与眼前这一切联系起来。
风暴,似乎就从这血色码头,开始了它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