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2018年6月7日,芒种后的第七天,上海的梅雨季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城掠地。小说叫做《玻璃幕墙后的季风》,是作者金泽07的小说,主角为苏小满陈白露。本书精彩片段:2018年6月7日,芒种后的第七天,上海的梅雨季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城掠地。苏小满的白色帆布鞋陷在延安西路的积水中,橡胶鞋底与油腻的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她怀里抱着半人高的纸箱,里面装着大学西年的全部家当:褪色的考研笔记、获奖证书,还有母亲偷偷塞进去的朱砂平安符。雨水顺着廉价塑料雨衣的帽檐成串滴落,在她攥着行李箱拉杆的虎口上砸出青紫色的淤痕。弄堂口的路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吉祥里19号"的铸铁字...
苏小满的白色帆布鞋陷在延安西路的积水中,橡胶鞋底与油腻的柏油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怀里抱着半人高的纸箱,里面装着大学西年的全部家当:褪色的考研笔记、获奖证书,还有母亲偷偷塞进去的朱砂平安符。
雨水顺着廉价塑料雨衣的帽檐成串滴落,在她攥着行李箱拉杆的虎口上砸出青紫色的淤痕。
弄**的路牌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吉祥里19号"的铸铁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边角处凝结的水珠正顺着"吉"字的竖钩往下滑,像枚悬而未落的泪滴。
苏小满数着斑驳的门牌号前行,两侧的石库门老房在雨雾中若隐若现,晾衣绳上的蓝布衫被风扯得噼啪作响,水滴落在铁皮雨棚上,敲出密密麻麻的鼓点。
拐过第三个弯时,行李箱的万向轮突然卡在青石板的裂缝里,她踉跄着扶住墙,掌心触到苔藓覆盖的砖面,凉津津的潮气顺着指缝钻进袖口。
招待所的木门带着岁月的吱呀声打开,穿的确良衬衫的老板娘从老花镜上方扫来一眼:"302,押五十块钥匙钱。
"登记册上的钢笔字洇着水痕,苏小满的指尖划过"籍贯"一栏,笔尖在"皖南"二字上停顿半秒,忽然想起父亲站在火车站月台说的话:"沪宁线的铁轨上跑的都是镀金的梦,你这双沾着泥星子的脚,怕是踩不稳当。
"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般的**,扶手处的红漆剥落大半,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
三楼走廊尽头的302室虚掩着门,门缝里漏出的灯光像块陈旧的黄布,裹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苏小满刚把行李箱推进去,窗外的狂风就挟着雨珠砸在玻璃上,防盗网被吹得哐当作响,像有人在用力摇晃命运的锁链。
房间不足十平米,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空间,床头台灯罩着裂了缝的玻璃罩,暖黄的光映在墙纸上,那些褪色的小雏菊图案在水痕的侵蚀下,竟诡异地扭曲成哭脸的形状。
苏小满蹲下身整理行李,忽然听见天花板传来淅淅沥沥的滴水声,抬头看见墙角的墙皮正在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水泥,水渍顺着裂缝蜿蜒而下,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锁屏亮起时,母亲的消息框里躺着三条未读语音。
她犹豫片刻,点开第一条,母亲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小满啊,王阿姨说市银行的面试还能补报名......"第二条是父亲的咳嗽声,接着是压低的嗓音:"你堂哥在浦东机场开出租车,说最近暴雨航班都延误......"第三条是长达一分钟的沉默,末了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叹息。
苏小满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21:47。
老家这时候该是万家灯火,母亲大概正对着她空了的房间发呆,父亲则会坐在藤椅上,用放大镜翻看当天的晚报,老花镜滑到鼻尖也不自知。
她摸出充电器插在斑驳的墙插上,突然发现床头的台历停留在2017年12月,圣诞老人的笑脸被水渍泡得模糊,像极了临上火车时看见的、站在月台栅栏外的父母的脸。
雨声渐歇时,苏小满才注意到窗台上摆着个生锈的铁皮盒,里面零散地躺着几支粉笔。
她抽出一支,在结露的玻璃上画了座歪歪扭扭的写字楼,顶楼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老板**叫骂声:"203的房客!
再把湿衣服晾走廊就扣押金!
"声音顺着楼梯间的天井涌上来,惊飞了落在防盗网上的麻雀。
她摸出帆布包里的笔记本,扉页上贴着张泛黄的车票——今年三月来上海参加**会时的硬座票,票价78元,车程4小时17分钟。
笔记本里夹着的**滑落在地,是**外企的**广告,职位要求栏里"英语六级"的字样被红笔圈了又圈。
苏小满捡起**,突然听见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在雨雾中,像条被掐断的银线。
床头的台灯突然闪烁两下,熄灭了。
苏小满在黑暗中摸到手机,屏幕光照亮墙上的水痕,那些蜿蜒的痕迹此刻竟像是一张城市地图,无数细小的支流汇聚成河,流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她想起在大学图书馆看过的《上海租界史》,里面说每到梅雨季,黄浦江的水就会倒灌进老弄堂的阴沟,带着百年前的泥沙与故事,在钢筋森林的地基下静静流淌。
凌晨三点,苏小满被冻醒了。
空调外机在暴雨中发出轰鸣,她裹紧薄被,忽然听见楼下的弄堂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雨伞碰撞砖墙的声响。
某个瞬间,她仿佛看见十九岁的自己站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望着远处的灯火发誓:"我要在那片光海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灯。
"雨滴再次砸在玻璃上,防盗网的阴影在墙上晃动,像极了老家村口那棵百年梧桐的枝桠。
苏小满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上母亲的消息还停留在"好"字,输入法的候选词里,"明天"和"回家"两个词紧紧挨着。
她盯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突然发现某栋高楼的外墙上,正在循环播放"上海,让一切皆有可能"的霓虹广告,红色的光映在积水上,像团跳动的火。
雨声渐密时,苏小满终于迷迷糊糊地合上眼。
梦里,她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奔跑在浦东的写字楼间,脚下的积水倒映着无数个自己,每个倒影都穿着不同颜色的套装,说着不同的方言。
当她终于抓住那面在楼顶飘扬的旗帜时,才发现旗面上印着的,正是老家火车站月台的瓷砖花纹。
闹钟在七点准时响起,苏小满**发疼的太阳穴坐起来,看见窗玻璃上昨晚画的写字楼己经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模糊的轮廓。
她摸了摸行李箱侧袋,那里装着父亲偷偷塞给她的五百块钱,纸币边缘还带着体温。
楼下传来收废品的三轮车声,老板**咒骂声混着雨声,组成了属于这个城市的第一首晨曲。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时,苏小满忽然注意到铁皮盒里的粉笔少了一支。
她望向结露的玻璃,发现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梅雨季的弄堂,连墙缝里都长着野心。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末尾画着个笑脸,眼睛被雨水泡得模糊,却依然倔强地向上扬着。
她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上海的风,能吹凉所有热乎的梦。
"但此刻,窗外的风正卷着梧桐絮掠过窗棂,那些细小的绒毛在晨光中轻盈飞舞,像无数个跃跃欲试的梦想,正穿过雨幕,飞向远处的高楼大厦。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把帆布包的带子紧了紧。
行李箱的万向轮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声,她知道,属于自己的故事,正从这个潮湿的、布满水痕的早晨,正式拉开序幕。
而那些藏在墙缝里的野心,终将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开出最鲜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