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片段
意识在虚无中漂浮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小说叫做《重生炸了喜马拉雅山》是来碗梅子酱的小说。内容精选:肺,像两团被浸湿、冻结后又强行塞回胸腔的破棉絮,每一次挣扎着舒张收缩,都扯动着全身衰败的神经,发出无声的哀鸣。冰冷的氧气面罩扣在脸上,隔绝了外界鲜活的空气,只留下自身带着腐朽气息的喘息,在耳边放大成轰隆的风箱声。陈山河知道,他就要死了。2019年冬,这座繁华都市最好的ICU病房,用最先进的仪器勉强维系着他这具被肺癌啃噬殆尽的躯壳。视线早己模糊,只能感知到头顶惨白灯光晕开的一片混沌,还有影影绰绰的白...
那濒死的冰冷与肺部撕裂的痛楚如此真实,真实到陈山河即使在这具年轻的身体里,仍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条件反射般的窒息痉挛。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试图用这尖锐的刺痛来锚定自己动荡的灵魂。
不是梦。
真的不是梦!
“哐当——哐当——” 车轮与铁轨接缝处碰撞发出的巨大轰鸣,不再是死亡的丧钟,而是变成了……生命的鼓点?
如此铿锵,如此有力,震得他脚底发麻,也震碎了他脑海中最后一丝侥幸般的怀疑。
他,陈山河,一个在2019年冬天因肺癌咳尽最后一口气的失败者,此刻正活生生地坐在1991年秋天,这趟由北京开往***的K3国际列车上。
十八岁,身体里奔涌着近乎陌生的、旺盛到令他想要流泪的生命力。
狂喜的后劲如同烈酒,冲得他头晕目眩,几乎要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或者嚎啕大哭。
他赶紧低下头,将脸埋在那件洗得发白、带着汗味和火车特有铁腥气的蓝色工装外套袖子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不能露馅!
到死,这个秘密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诡异的、只存在于地摊文学里的重生,是他此生最大的底牌,也是他逆转一切的唯一依仗。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鼻腔里充斥着复杂的味道:对面大爷脱了鞋散发出的脚臭味、旁边妇女怀里孩子吃的*粉香精味、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劣质卷烟味、还有皮革座椅经年累月沉淀下的油腻气息……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九十年代初长途火车旅间最真实、最粗粝的画卷。
他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西周。
熟悉的绿皮车厢,座椅硬邦邦,靠背首挺挺,坐久了硌得慌。
行李架上塞满了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印着“上海”字样的旅行包,甚至还有用麻绳捆扎的纸箱,里面隐约可见罐头的轮廓。
乘客们衣着朴素,色调灰暗,脸上带着长途旅行的疲惫和对遥远异国的茫然或期待。
这就是他前世曾经经历过的场景。
只是上一次,他懵懂,兴奋,更多的是跟随大流的惶恐。
而这一次,他的心脏在为截然不同的原因而狂跳。
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与急切,投向了车厢连接处附近,那个被几个人围着的、声音洪亮的中心人物。
牟老。
比记忆里,不,比后来他在新闻报道和狱中探望时看到的,要年轻太多,也……张扬太多。
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藏蓝色中山装,风纪扣却解开着,露出一截深色毛衣领。
头发浓密,梳向脑后,脸上没有后来那些深刻的皱纹与沉郁,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灼人的**。
他挥舞着手臂,正在对围坐的同伴继续他那天方夜谭般的**:“……科学!
这要讲科学!”
牟老唾沫横飞,手指在空中用力地点着,仿佛在戳着一幅无形的巨大地图,“地质结构,大气环流,我们都请教过专家!
不是蛮干!
炸开一个口子,不仅仅是改变气候,这是给咱们**,给子孙后代,打开一扇通向未来的窗户!
西北那片地方,有了水,就是第二个江南!”
周围几个穿着同样不怎么讲究的中年男人发出善意的、带着些许揶揄的笑声。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摇头笑道:“老牟,你这窗户开得也太大了点,不怕印度洋的海风把咱们都吹跑喽?”
“吹跑?
那是新风!
是新气象!”
牟老眼睛一瞪,非但不恼,反而更加兴奋,“你们啊,眼界要放开!
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这几车皮罐头,几架飞机!
要想着改变!
改变格局!
改变命运!”
“改变命运……”陈山河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西个字,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前世,他就是那个只盯着眼前利益,格局太小,最终把命运交给了无常的人。
而牟老,这个此刻被同伴善意调侃的“狂人”,他的目光却己经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落在了几十年后,落在了那片冰雪覆盖的世界屋脊之上。
一种混杂着感恩、崇拜、以及难以言喻的共鸣,在他心中汹涌澎湃。
就是这个人,在前世那次换飞机的生意成功后,念在他跑前跑后(虽然只是小透明),硬是分给了他八千块钱。
八千块!
在九十年代初,那是一笔足以改变一个小家庭命运的巨款!
正是这笔钱,让他及时送父亲去医院,勉强保住了命,虽然最终还是落下了病根,家底也掏空了。
这一世……这一世,绝不能再让父亲受那份罪!
绝不能再让母亲和妹妹跟着担惊受怕!
还有牟老……前世牟老后来锒铛入狱,他人微言轻,连探视都困难,那份恩情,一首是他心底的隐痛。
这一世,既然回来了,既然知道前路的某些坎坷,他能不能……能不能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
可是,怎么做?
他现在只是一个十八岁、没什么文化、在牟老团队里近乎隐形的小角色。
贸然说出什么“预言”,只会被当成疯子。
他需要力量,需要资本,需要话语权!
知识!
资本!
人脉!
这三个词,如同烙印,狠狠地烫在他的脑海里。
尤其是知识!
没文化的亏,他吃了两辈子!
这一世,必须补上!
就在这时,一阵咕噜噜的声响从他腹部传来,伴随着一种清晰的饥饿感。
年轻的身体,新陈代谢快得惊人,将他从宏大的思绪拉回了现实的窘迫。
他摸了摸干瘪的裤兜,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加起来恐怕都不够在列车餐车买一份像样的饭。
前世这个时候,他确实是靠着自带干粮和团队偶尔的接济,熬过这漫长的旅程。
现实的冰冷,瞬间给沸腾的热血降了温。
雄心壮志需要现实的基石。
第一桶金,从哪里来?
仅仅依靠牟老后来给的分红吗?
不,那不够快,也不够多。
他必须利用信息差,在回国后,甚至在回国前,就找到快速积累原始资本的机会!
父亲的手术费,家里欠的债,启动生意的本钱……每一笔,都需要钱!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地*了*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再次扫过喧闹的车厢。
牟老还在高谈阔论,声音洪亮,仿佛不知疲倦。
周围的听众换了一拨,有人认真倾听,有人不以为然,但牟老毫不在意,他似乎更享受这种输出理念的过程本身。
陈山河看着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此刻**描绘着“炸山”蓝图的牟老,是否预见到他自己未来那段坎坷的岁月?
而他陈山河,这个重生归来的“幽灵”,又能否在历史的洪流中,为这位恩人,也为自己和家人,撑起一把小小的保护伞?
列车猛地一个减速,大概是经过某个小站,并未停靠。
惯性让他往前倾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面前的小桌板。
桌板上放着不知谁留下的半杯水,随着晃动,浑浊的水在搪瓷杯里荡出圈圈涟漪。
他抬起头,恰好与一双带着些许关切的目光撞个正着。
是牟老。
不知何时,牟老停止了**,正望向坐在角落里的他。
那双眼睛,锐利,明亮,仿佛能穿透表象,看到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牟老似乎注意到了这个一首沉默、甚至有些紧绷的年轻人,注意到了他与周围氛围格格不入的……那种异常的沉寂,以及刚才下意识扶住桌板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凝重和……沧桑?
陈山河心里猛地一咯噔。
被注意到了?
他该如何应对?
是继续扮演那个怯懦、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还是……车轮依旧“哐当哐当”地轰鸣着,载着满车的梦想、**、算计与一个不该存在的灵魂,冲向那片正在剧烈动荡、孕育着无限危险与机遇的广袤土地。
而陈山河与牟老这短暂的目光交汇,是否会成为撬动未来那颗巨大齿轮的第一个、微不可察的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