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风轻巧地吹过山谷,吹过水田,吹过池塘,又吹过池塘边的梧桐,逗得梧桐的阔叶哗啦啦地响。
树上的知了吱吱啦啦的叫着,碧绿的池水中,时不时有白条,鳑鲏之类的小鱼儿探出脑袋捕食柳树上掉落的小虫儿,或者好奇地看看柳树下垂钓的钓鱼佬。
这些小杂鱼虽然油煎后的味道也不错,但刺太多,肉太少,李灵宝并不爱吃。
将刚刚上钩的白条丢回水中,李灵宝重新上饵,抛钩,盯着浮漂悠闲地出神。
池塘对面的田埂上,呼啦啦地来了一个穿着T恤,短裤,骑着自行车的女孩。
来到李灵宝对面,女孩跳下车,隔着池塘,逆着光,眯着眼睛盯着树荫下的李灵宝看了一会儿,才大声喊着说:“李灵宝,李灵宝,我刚从学校那里过来,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黄昏时节虽然日头己经西斜,但气温依旧未降,女孩衣服被汗水打湿,整个人不像是骑车来的,反倒像是游泳来的。
不过这点小事女孩完全不在意,一个暑假的疯玩,她己经把自己晒得黢黑,不笑时像是眼睛圆溜溜的小黑猫,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又像是某牙膏的广告。
“我不猜。”
李灵宝眼睛都不抬回答。
小黑猫一滞,没想到李灵宝不按常理出牌:“你猜猜看,猜猜看嘛。”
“我不猜。”
“我赌你肯定猜不出来。”
“我确实猜不出来。”
“呼呼……”小黑猫被气得跺了跺脚,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棕红色的小果子,“你猜一下嘛,你如果猜出来了,我的栗子就给你吃。”
“学校关门了,招牌都被拆了。”
小黑猫目瞪口呆。
我不止知道学校招牌被拆了,还知道今后还会挂个国荣茶厂的招牌呢。
李灵宝瞧了一眼自己这个机灵中透着愚蠢,愚蠢中又透着可爱的发小,心中既感慨,又怀念。
姜荷说的学校是茶亭村的村小学,姜荷和李灵宝这一届是茶亭村小的最后一届毕业生,她们毕业后,茶亭村小就关门了。
茶亭村小的旧址,李灵宝记得,前世荒废了一年,又被本地村民租下,开了个制茶厂。
姜荷与李灵宝同岁同村,一起长大,自小关系就好得穿一条裤子。
但升入初中后,姜荷的成绩一般,没能考上高中,而是选择去了大城市打工。
李灵宝还隐约记得初中毕业那年暑假,姜荷大大咧咧地说要赚了大钱,带李灵宝一起去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
结果,从那个暑假以后,两人渐行渐远,从每周都会打两三次电话,到每个月打一两次电话,到一年偶尔打一次电话,到逐渐断了联系,成了记忆中熟悉的陌生人。
听说,姜荷闯荡大城市的经历并不顺利,在大城市里坚持了几年,碰了一头的包之后,重新回到了茶亭。
前世的李灵宝虽然上了高中,大学,留在了姜荷心心念念的大城市,但境遇也很难说有多好,遇上金融危机,创业失败,被打碎了一切雄心壮志,只能背着一身债务,在日复一日上班下班中被消磨掉棱角与热情,逐渐变得冷漠麻木,变得像是一台名为“城市”的巨大机器上的一颗可有可无的螺丝钉。
唯一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的,梦回童年时,总是流连不舍的那个茶亭的小山村。
李灵宝没想到,老天爷居然给了自己一次重来一次的机会。
重生过来己经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李灵宝感受到了暌违了几十年惬意与轻松。
“你早就知道了!
还要骗我的栗子吃!”
姜荷终于回过味来。
“你要耍赖吗?”
“我才不会耍赖!”
姜荷就跨上她的自行车,呼啦啦地又绕着池塘骑了半圈,来到李灵宝身边,把自己口袋里的栗子都掏出来给了李灵宝。
这种栗子只比鹌鹑蛋大小,但果肉细腻香甜,果壳薄脆,轻轻一捏就能剥开,本地人称为珍珠栗。
茶亭周围的山岗上除了茶树,栽种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栗子。
村里的孩子们没啥零嘴吃,就爱拿这东西解馋。
“学校关了,小波他们怎么办?
他们就没有地方上学了啊。”
姜荷有些忧愁地说道。
小波是村里一个比姜荷,李灵宝更小的孩子,长得像大耳朵图图,之前和她们一起在村小上课,今年应该才三年级。
“你不要为小波他们担心啦,我们村小关了,他们一定会被安排去县里的小学上学的。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我们明天开学就是初中生了,初中的课程可不像小学那么简单,你万一**都考不及格,姜叔过年回家是要打你**的。”
李灵宝好心地提醒姜荷,她真心希望自己这个发小能够“逆天改命”,至少今后不必过得那么狼狈。
姜荷却一叉小腰,一挺小**:“怎么可能?
我这么聪明的人,**还不是轻轻松松!”
李灵宝翻了个白眼,很想告诉把残酷的事实告诉这对自己毫无*数的丫头——你丫的整个初中就没几次能考及格的。
“对了,明天就要上学了,你准备怎么去学校啊?”
姜荷突然问起了其他的事情。
“当然是坐公交车啊,难道还能走过去?”
“坐公交车也太无聊了,我们一起骑自行车去学校吧!”
“我不要……”就算习惯了姜荷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回路,李灵宝也不明白坐公交有什么无聊的。
“一起骑车嘛。”
姜荷讨好道,“如果骑车的话,我就每天等你一起上学放学,就算你放学要留下值日,我也会等你的。”
“可是,你有车,我没有啊。”
李灵宝摊开手,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嗯?”
“我家只有一辆二八大杠,我爷爷早上都要骑去卖菜,我哪有自行车。”
“这个……”姜荷苦恼地抓抓头发,纠结了片刻,一拍自己的座驾,义气地说道,“我骑车载你!”
“算了吧,我怕你摔车连累我。”
李灵宝想婉拒,从茶亭骑车到初中要二十多分钟呢,还有许多上下坡,姜荷骑车还要带个人未免太累。
“你居然不相信我的车技!”
姜荷更坚持要让李灵宝坐她的车上学了,言之凿凿地要让李灵宝见识一下什么叫茶亭车神。
浮漂突然下沉。
有鱼上钩了!
李灵宝利落抬杆,一条黄黑色的鱼儿便被抽出了水面。
从钩子上取下鱼,丢进身旁的水桶。
桶里己经两条同样品种的鱼了,今日任务完成。
“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接你。
我姐送给我的自行车很好骑的哦,你也可以骑一骑呀。”
李灵宝和姜荷的父母都是外出务工人员了,两人是标准意义上的留守儿童。
姜荷还有一个姐姐,名叫姜蒲,比李灵宝二**西五岁,今年也去了城里打工,暑假时回来用自己的工资给姜荷买了一辆山地自行车。
山地自行车是李灵宝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杂牌子,估计售价也就几百块钱,但却是姜荷的宝贝,这一个暑假茶亭周边的每一个山头都留下了她的车轮印子。
连宝贝自行车都舍得拿出来与李灵宝分享,这丫头是真的够讲义气了。
姜荷这么义气,李灵宝也不好再不给人家面子:“行吧,你明天早上来接我,我们轮流骑车去学校。”
“说定了!”
姜荷高兴起来。
李灵宝收拾渔获和渔具回家吃饭,姜荷帮她一起收拾,见到桶里的鱼儿,她奇怪地问:“怎么只有昂公?”
“昂公好吃,其他的鱼我都放了。”
本地人所说的昂公,又叫黄颡鱼,黄骨鱼,黄腊丁,因它特殊的叫声和胡子而得名。
这种鱼刺少,肉质鲜嫩,煲汤的味道尤其鲜美,是乡村沟渠池塘中最常见的美味之一。
姜荷嘀咕了一句“真是挑嘴”之类的话,将桶挂在了车把上:“回去让奶奶煮鱼汤。”
“嗯。”
李灵宝点头。
姜荷家与李灵宝家是邻居,两家的自建房之间连“六尺巷”都没有,姜荷能从她卧室的窗户跳进李灵宝的卧室窗户——这种飞檐走壁的功夫姜荷只来得及展露过一次,两人的卧室都在二楼,两家大人被吓够呛之后,便把两人的卧室窗户都加上了防盗窗。
李灵宝家平常只有她一个人,姜荷却和***住在一起,所以两家家长就约好了,让李灵宝去姜荷家蹭饭。
“你看,真的关掉了。”
回家途中路过茶亭小学,姜荷看着学校大门上金属铭牌留下的痕迹,情绪低落地说道。
茶亭小学条件简陋,只有一排古旧的青砖房,一个水泥操场,几株丰茂的大树,还有一堵围墙将这些东西围在其中。
但即使如此简陋,这也是承载了她们童年的地方,就连李灵宝看到它走到历史尽头都难免感慨,前世的种种细碎的记忆浮上心头,更何况姜荷。
“唔,那里还有灯亮着。”
李灵宝忽然看到树下有一扇窗户正亮着温和的光。
“可能是还有老师在里面吧,”姜荷随口猜道,“收拾东西什么的。”
姜荷的猜测有些道理,就算学校关门了,也不影响老师们收拾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但李灵宝却隐约想起了一段久远的记忆。
前世,小学关门之后,自己似乎也看到了这么一个亮着灯的房间。
前世,李灵宝没有多管闲事,只以为是哪个老师忘了关灯。
事后,那盏灯似乎亮了很久很久,久到即使隔了一辈子,她依然能够回忆起那一缕柔和的光。
当然,也有可能没亮多久,只是李灵宝童年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到底是不是有人忘了关灯?
又或者是真的有人还在收拾东西?
那盏灯是不是真的亮了那么久?
李灵宝心中忽然生出了好奇心。
“走,我们进去看看是哪个老师在里面。”
李灵宝做出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
“诶……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就像大多数调皮孩子一样,姜荷面对老师就心里发怵。
但李灵宝己经一马当先,从锈蚀的围栏缺口钻进了学校,姜荷不甘示弱只好跟了进来。
李灵宝原本只想偷偷瞧一眼,涂抹一下记忆中未知的角落,但不知为何,越靠近那个亮着灯的房间,李灵宝就越有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仿佛是某种久违的东西在呼唤着她。
那确实应该是一间办公室,柔和的金黄的光从办公室门缝中流淌出来,像是被加热温暖的蜂蜜。
怦怦怦……心跳声逐渐重到盖过了夏日的虫鸣和身后姜荷的嘀嘀咕咕。
李灵宝伸出手,轻轻按到了那扇门上,木制的门扉却传来了冷硬的触感,门扉颤抖了一下,似乎主动制止了李灵宝推门的行为。
李灵宝下意识地加重了力量,又推了一下。
顿时,眼前金色的光芒像开闸般涌了出来,本该无形的光撞在李灵宝身上却像洪水般有力,撞得她生疼,踉跄,站立不稳。
“李灵宝……”好像有人扶住了自己。
恍惚间,李灵宝似乎看到了一对由线条和光点勾勒成的美丽翅膀在昏暗的室内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门开的方向,扑面而来……那是什么?
鸟吗?
蝴蝶吗?
这是李灵宝最后的想法。
精彩片段
热门小说推荐,《此处禁止降临》是李灵宝创作的一部都市小说,讲述的是李灵宝姜荷之间爱恨纠缠的故事。小说精彩部分:夏日的风轻巧地吹过山谷,吹过水田,吹过池塘,又吹过池塘边的梧桐,逗得梧桐的阔叶哗啦啦地响。树上的知了吱吱啦啦的叫着,碧绿的池水中,时不时有白条,鳑鲏之类的小鱼儿探出脑袋捕食柳树上掉落的小虫儿,或者好奇地看看柳树下垂钓的钓鱼佬。这些小杂鱼虽然油煎后的味道也不错,但刺太多,肉太少,李灵宝并不爱吃。将刚刚上钩的白条丢回水中,李灵宝重新上饵,抛钩,盯着浮漂悠闲地出神。池塘对面的田埂上,呼啦啦地来了一个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