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的婚姻

第1章 雨夜逃离

错位的婚姻 只心 2026-02-26 07:13:02 现代言情
巴黎的雨,总是在人最猝不及防的时候落下。

苏念站在塞纳河畔的艺术桥锁桥边,刚拆下的手机SIM卡在她指尖捏得发烫。

电话里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冰冷而不容置疑:“下个月回来,和陆氏集团的陆沉订婚。

这是你作为苏家女儿的责任。”

责任?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原来二十西年的放养与忽视,换来的就是这两个字。

她算什么女儿?

不过是一件在需要时才能派上用场、用来维系家族利益的精致商品。

雨丝斜斜地飘过来,打湿了她单薄的棉质衬衫,凉意透过布料,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不在乎。

扬起手臂,用尽全力,将那张小小的卡片掷向墨色流淌的河面。

一点银光划过潮湿的空气,迅速被夜色与河水吞没,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

真好。

就像她过去二十西年的人生,在苏家那潭深不见底的名利浑水里,悄无声息,无足轻重。

母亲早逝后,她就被送到了国外,美其名曰“独立成长”,实则是眼不见为净。

父亲苏明城从未给过她应有的关怀,只有定期的、足够她过上优渥生活却绝不多一分的汇款,和偶尔从财经新闻上看到的、他携着继母林美云出席各种场合的完美家庭照片。

现在,商品到了该“上市”的时候了。

陆氏集团,陆沉。

她在搜索引擎里看过这个名字,关联词条是“商业帝国最年轻的掌舵人”、“投资界点金手”,以及“冷酷无情”、“手段狠厉”。

多完美的联姻对象,强强联合,股价都能因此飙升几个点。

只是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把自己的人生,和这样一个冰冷的符号绑定。

雨势渐密,路上的行人加快了脚步,街边咖啡馆的露天座迅速清空。

苏念却一动不动,任凭雨水将她的黑发淋得一绺一绺,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路过一家仍在营业的古董店,橱窗玻璃在雨夜中变成一面模糊的镜子,倒映出一个身影——浑身湿透,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近乎叛逆的冷笑。

这不是苏家希望看到的、优雅得体、随时可以拿去联姻的大小姐模样。

但谁在乎呢?

她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凉的空气,转身,踩着湿漉漉、反着街灯破碎光晕的石板路,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被寒气浸得有些发僵,首到一阵夹杂着**、酒精和隐约爵士乐的风,从一扇虚掩的厚重木门后吹出,扑在她的脸上。

她停下脚步。

抬头,门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黄铜招牌,在雨夜中幽幽发光:Le Hasard。

偶然。

真是讽刺。

苏念几乎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温暖、喧嚣、带着复杂气味的空气瞬间将她包裹,吞噬了身后整个巴黎雨夜的潮湿与寂静。

门在她身后合上,将寒冷关在了外面。

里面是另一番天地。

空间不大,光线昏黄暧昧,厚重的红色丝绒窗帘,深色木质吧台被岁月摩挲得发亮。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陈年威士忌、廉价香水和潮湿羊毛大衣混合的味道。

一台老式点唱机在角落里沙沙地播放着比莉·哈乐黛的《Strange Fruit》,沙哑悲伤的女声盘旋在嘈杂的人声之上。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声谈笑,或者独自倚着吧台,对着酒杯发呆。

这是一个典型的、适合在雨夜买醉、遗忘或者寻找短暂慰藉的地方。

苏念挤到吧台前,高脚凳上坐满了人。

她身上湿漉漉的水汽引来旁边几个男人的侧目,但很快又移开了,在这种地方,每个人都有故事,没人会对一个落汤鸡般的陌生女人投注过多好奇。

“Excusez-moi(劳驾),” 她用略带生涩的法语对正忙碌擦拭杯子的酒保说,声音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了大半。

酒保是个留着络腮胡、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他瞥了她一眼,手上动作没停。

苏念提高了一点音量,用英语重复:“请给我一杯你们这里最烈的酒。

什么都行。”

酒保这才停下,打量了她一下——湿透的黑发,苍白的脸,倔强紧抿的唇,还有那双被雨水和某种激烈情绪冲刷得异常清亮的眼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客人,通常意味着麻烦,但也意味着不错的小费。

“最后一杯‘La Fin du Monde’(世界尽头),属于那位先生了,小姐。”

酒保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下巴朝苏念左边示意了一下,语气里没什么歉意,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侧过头。

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侧身对着吧台,也对着她。

一件质料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露出里面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和一块样式极简却质感厚重的腕表。

他微微低着头,手里握着一个几乎见底的古典杯,指尖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杯壁。

吧台顶灯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明暗交界,让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一半沉浸在阴影里,一半被昏黄的光勾勒出清晰冷硬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微蹙的眉宇。

即使只是一个侧影,一种与这喧闹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度压抑的沉默气场,也让他显得异常醒目。

那不是落魄,而是一种身居高位者惯有的、生人勿近的疏离和疲惫,只是此刻,那疲惫之下,仿佛涌动着某种暗沉的情绪,像暴风雨前压城的黑云。

苏念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的英俊——虽然他的确英俊得颇具攻击性——而是因为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同类的气息。

一种同样想把自己扔进酒精里、焚烧掉某些东西的决绝。

也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也许是首觉使然。

男人忽然抬起了眼,看了过来。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在昏暗光线下近乎纯黑,像冬夜结冰的湖面,冰冷,平静,底下却仿佛封冻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汹涌暗流。

此刻,那眼底清晰地映出苏念湿漉漉的、带着审视与一丝不自知挑衅的模样。

“看够了?”

他开口,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是标准的、带着冷感磁性的伦敦腔,语调平淡,却有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仿佛在驱赶一只误入领地的小动物。

若是平时,或者换个场景,苏念大概会立刻移开视线,甚至道歉走开。

但今晚不行。

今晚,被“订婚”消息点燃的反叛之火,被雨水浇淋出的狼狈,被这陌生城市和孤独感放大的绝望,以及“最后一杯酒”这个荒谬的宣告,像几股邪火拧成了一股绳,烧光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小心翼翼。

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扬起被雨水打湿后更显尖俏的下巴,用流利却带着明显挑衅的英语回敬:“先生,在女士开口请求之前就断然拒绝共享,可不是绅士所为。

更何况,”她目光扫过他手边那杯琥珀色的、冰块正在缓缓融化的液体,“这杯‘世界尽头’,看起来正需要一位更懂得欣赏它……或者说,更配得上它名字的人。”

男人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锋利甚至无礼的回应。

他眉梢几不**地动了一下,那双冰封般的眼睛重新在她脸上聚焦,目光像手术刀,掠过她湿透贴在额角的黑发,倔强到发亮的眼睛,微微颤抖却紧抿的唇,还有那身与这奢华酒吧氛围格格不入的、简单甚至有些皱巴的棉质衬衫和牛仔裤。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多了点别的东西:“懂得欣赏?”

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你打算怎么欣赏?

用它来浇灭你眼睛里的那团火吗?”

苏念浑身一震。

这男人……眼光毒辣得让人心惊,也让人讨厌。

他看穿了她平静(或者说狼狈)外表下的愤怒和绝望。

“不,”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痛快。

她无视了旁边另一个空着但显然属于他大衣的凳子,固执地拉开了他旁边那个本就属于他的高脚凳,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侵略性。

“我打算用它,把这该死的夜晚,和所有该死的‘责任’,一起烧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酒意未至先燃的孤勇。

吧台后的酒保挑了挑眉,露出一点看好戏的表情,但还是将那杯“世界尽头”推到了两人中间的吧台台面上,仿佛在说:你们自己解决。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折射着昏黄的光,像一团被禁锢的、液态的火焰。

男人沉默地看着那杯酒,又看看身边这个浑身是刺、眼神却亮得惊人的陌生女人。

雨夜的湿气还笼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脆弱又锋利,像一件精美却即将碎裂的瓷器,偏偏还要做出最倔强的姿态。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在苏念以为他会叫来酒保或者保安,把她这个不识趣的麻烦扔出去时,他做了一个让她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那杯“世界尽头”,推到了她的面前。

“你的了。”

他说,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最初那丝冰冷的驱赶意味。

然后,他转向酒保,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空了的杯子,“再给我一杯一样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并未从苏念脸上移开,“记我账上。”

苏念愣住了,看着眼前那杯仿佛流淌着熔岩的液体,又看看身旁这个重新将目光投向虚空、侧脸在光影下显得愈发莫测的男人。

愤怒和叛逆的火焰奇异地摇曳了一下,并未熄灭,却沉淀下来,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在世界的“尽头”偶然相遇的微妙共鸣。

“为什么?”

她问,声音低了些,带着真实的困惑。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首到新的一杯“世界尽头”杯无声地放到他面前,他才端起,没有喝,只是对着空中某个虚无的点,轻轻举了举杯。

“也许,”他转回视线,看向她,冰封的湖面下,那汹涌的暗流似乎波动了一下,映出她小小的、清晰的倒影,“今晚,我也需烧烧掉一些东西。”

窗外的雨声被厚重的木门和喧嚣的人声隔绝,成了模糊的**音。

比莉·哈乐黛的歌声正好唱到最哀婉缠绵的段落。

雨夜,巴黎,陌生的酒吧,两个浑身湿冷、内心却燃着暗火的灵魂。

苏念端起了那杯“世界尽头”。

玻璃杯壁冰凉,里面的酒液却仿佛蕴藏着能灼穿灵魂的热度。

“敬该死的夜晚。”

她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男人看着她,冰封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

他也举起了杯。

“敬该烧掉的东西。”

他接口,声音低沉,撞进她的耳膜。

两只沉重的古典杯在空中发出“叮”一声清脆的撞击。

琥珀色的液体剧烈晃荡,破碎的光影交织,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和窗外巴黎永不停歇的、潮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夜。

烈酒入喉,如同一道滚烫的火焰,从口腔一路灼烧到胃底,带着毁灭般的快意。

苏念闭上眼,忍住了咳嗽,却没能忍住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而她没有看到,身旁的男人在饮下那杯酒时,微微蹙起的眉,和那双始终冰冷的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近乎解脱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