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隐谋

新生------------------------------------------，泥泞的土地上蒸腾着潮湿的雾气，远处的峰峦云雾缭绕，仿佛轻纱笼罩山间。，忽觉肚子饥饿，伸手从旁边包袱里取出半块冷硬的炊饼。，听见车外传来师父“吁——”的一声。她忙掀开隔帘询问师父，只见路边枯草堆下躺着个染血的身影。，凌乱的发丝黏着血污与泥浆，遮住苍白的小脸。，荆棘留下的血痕狰狞可怖，血珠顺着伤口不断渗出。，此刻还在缓缓渗血，衬得原本清秀的面容愈发狼狈不堪。，跑向那团蜷缩的身影。，探到若有若无的鼻息时，少女悬着的心猛地落回胸腔，在瞥见对方被荆棘划开的伤口还渗着血珠时，她转头朝着身后的男子喊：“师父快拿止血草药！”，从腰间解下装草药的布袋。“按住她胳膊。”他一边吩咐，一边麻利地揪下几片止血草在掌心**。，撕下自己的衣角做绷带。，指尖无意识地攥住少女的衣袖。“别怕。”，心里直打鼓：这浑身是伤的小丫头，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把她的脸侧过来，脸上的伤得擦干净。”师父把布递给少女。
擦到脸颊那道擦伤时，齐绾突然抓住少女不松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阿娘……”。
少女和师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包扎完后，齐绾便昏睡过去。
师父单手托住她后背，另一只手护住伤口，和少女合力把人抬进马车。
少女垫了件旧衣裳在车厢角落，小心地让齐绾枕在腿上，好让她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师父，她这一身伤……”少女攥着染血的绷带，望着昏睡的齐绾，“嘴里刚还喊着阿娘，定是一个苦命的人。回梁州也不远了，顺路捎上她吧！”
师父没接话，抖了抖缰绳，马车碾着碎石路往前晃。
车轮颠簸得厉害，少女用帕子蘸了水，轻轻擦着齐绾脸上干结的血痂。
“回梁州还有三天的路。”师父突然开口，声音混着车轮轱辘声，“得找个地儿歇脚，给她讨碗姜汤。”他伸手把歪斜的车帘系紧，挡住外头卷进来的风沙。
少女解开包袱里最后半块干饼，掰成碎渣泡在水里。
齐绾烧得嘴唇干裂，喂进去的面**顺着嘴角流出来，她就用帕子一遍遍擦。
夜里山风呼啸，师父卸下外衣，裹在齐绾身上，自己却披着单衣守在车辕旁，时不时探手试她额头的温度。
第二日晌午，山道旁终于出现废弃的庙宇。
师父砍了枯树枝生火，少女在包里翻出半块粗盐，兑着热汤给齐绾擦洗伤口。
溃烂的皮肉已经开始发臭，她咬着牙把腐肉一点点挑出来。
**日黄昏，梁州的山影终于在望。师父驾着车拐进一条隐秘的山道，他们居住的院落藏在竹林深处。
师徒俩把齐绾安置在西厢房的木床上，少女守了整夜，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渐渐褪去血色。
晨光透过窗纸时，齐绾终于动了动眼皮。
她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又看看趴在床边打盹的少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这...是哪儿？”
少女被床边细微的响动惊醒，猛地抬头，见齐绾正望着她，欢喜道：“可算醒了！我和师父从汴京来，回梁州路上撞见你，浑身血糊糊的。”
她慌忙倒了半碗温水，托着齐绾后颈喂下去，“你昏睡了三天三夜，可把人吓坏了。”
齐绾的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睛突然泛起水光：“我阿娘...她在哪？”
颤抖的手指死死揪住被褥，掌心渗出的汗洇湿了粗布。
少女手一抖，半碗水洒在床沿，把碗往齐绾嘴边又递了递：“先喝点水。路上没见着旁人，等你养好了，咱们一起打听。”
话刚落音，师父踏着步子进来，手里端着陶碗：“药熬好了。”他扫了眼齐绾揪着被褥的手，喉结动了动，把药递给少女：“小心烫。”
少女接过陶碗，吹散浮着药渣的热气。
勺子刚碰到齐绾嘴唇，她就偏头躲开：“我要等阿娘...她说她会来...“话没说完，剧烈的咳嗽震得单薄的肩头直抖。
师父蹲下身，手掌按在她的肩头。沉默许久，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你阿娘已经不在了。”
“师父！”少女猛地攥住师父衣袖，却被他甩开。
师父别过脸，喉结滚动两下，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我们回梁州时，城门口贴着黄榜，齐氏因叛通敌国，意图谋反而被抄家灭门……”师父顿了一下，“齐氏父子被斩杀，齐夫人魏氏携女坠崖。”
“你是何人？又怎会知道这些事情？”
齐绾似是半点不信这番话，兀自喃喃，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况且我阿……阿娘说过，只要我逃出来，她就会来找我……”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扼住了声息，瘦弱的肩头不住颤抖。
师父盯着她发颤的指尖，对着她说：“新帝靠着齐陆两家登上帝位，如今却给有功之臣安上谋逆之罪，当真是狠心无情！”
屋内死寂如坟，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墙角回荡。
他突然逼近，阴影笼罩住齐绾：“你父亲功高震主，新帝为坐稳江山，自然要拿齐家开刀——”
他俯身逼近，呼出的气息喷在她耳畔，“你以为****为何都装聋作哑？昔日同袍却痛下杀手？”
齐绾攥着衣角的手指骤然收紧，泛白的指节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看着齐绾这副模样，他又接着说道：“难道你就不想为你的家人报仇？姓陆的你可是得叫他一声姨夫。”
她涣散的瞳孔突然剧烈震颤，仿佛终于从混沌中清醒：“他不是！”
师父闻言，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抹狠厉，漆黑的眼眸中燃起嗜血的光。
直起身来对少女说道：“去把我今日给她买的衣裳拿来。”
少女很快捧来包袱，解开后便露出惊讶：“这是男子穿的……”，抬头望向师父。
“女子之身，于复仇之路百害而无一利，何况是罪臣之女，更是寸步难行。”
而后，师父敛了神色，熟稔地念出那些早已排练过千百遍的话：“从今日起，你便是沈珩。父母命丧天灾，独留你辗转流浪至此。”
他神色冷峻，微微侧首示意一旁的少女，“她与你自幼相识，习得一身医术，往后饮食起居、伤病调养，皆由她来照料。”
齐绾咬着牙没说话。
“等伤养好，我会教你习武，送你去私塾。”
师父声音陡然沉下来，“记住，你若行差踏错——”他顿了顿，“齐家满门的冤魂，再无昭雪之日。”
说完，师父起身：“这世道，活人想喘气，就得学会把舌头嚼碎了咽下去。”
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沈珩盯着空荡荡的门槛。
这时，一旁的少女蹲下，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手别攥太紧，伤口又要裂开了。”
她的声音像春日的溪水，带着几分暖意，“我叫谢江瑜，三年前村里发大水，我爹娘没了，是师父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
沈珩抬头，终于看清少女模样。
碎发垂在脸上，眼角有道浅疤，笑起来眉眼弯弯，透着股让人安心的温和劲儿。
“你的疤……”，沈珩指了指她的眼睛。
谢江瑜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小心摔着了，不打紧的。倒是你的伤，可得快点好起来！”她边说边从袖袋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团捣碎的草药，“这是我新采的金疮药，敷上好得快。”
见沈珩依旧盯着她，又补了句：“等你的伤养好了，咱们一起去后山采药，我教你认哪些能止血。”
沈珩盯着她问:“师父……”
“别琢磨了，快躺下我给你上药。”谢江瑜掀开纱布，动作利落地倒出药粉，“你别看师父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好人，要不是他，咱俩这条小命都不知道在哪呢！”说着把药轻轻抹在伤口上，“忍忍，待会儿伤口就没那么疼了。”
沈珩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粗糙的茅草屋顶。
阳光从木窗缝隙漏进来，在粗布被褥上投下细碎的光纹。
药香混着干草气息钻进鼻腔，身上的刺痛提醒着她齐家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不再是齐家女，而是背负血海深仇的沈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