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府城时,沈澈正趴在车窗上数城门上的铜钉。
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他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这府城城门比镇平县的气派多了,铜钉密密麻麻跟菠萝蜜似的。
不过这城墙看着有点薄,真要是打仗,怕是挡不住攻城锤...他心里嘀咕着,忽然想起爹娘不在身边,这念头没人能接,倒生出点莫名的空旷。
车夫老周听见车帘响动,回头笑道:“小少爷快看,前面就是崇正书院了。”
沈澈抬头望去,朱漆大门上悬着“崇正书院”的匾额,笔力遒劲,透着股墨香里的威严。
门口两尊石狮子瞪得圆溜溜,比沈敬之书房里的镇纸威风多了。
王教谕己候在门口,穿着青色儒衫,颔下三缕长须,见了沈澈便捋着胡子笑:“澈儿来啦,快进来,我带你见见同窗。”
沈澈跟着往里走,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哒哒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
迎面撞见几个穿着儒衫的少年,最大的看着有十三西岁,最小的也比他高半个头,见了王教谕都行礼,目光落在沈澈身上时,难免带点好奇。
这就是传说中的“重点班”同学?
看着都挺严肃,不会欺负新生吧?
我这小身板,怕是经不住推搡...他下意识攥紧袖中的铜铃,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心神定了些。
走在最前面的高个少年突然开口:“先生,这位就是镇平县来的小神童?”
他声音清亮,眼神里却带着点审视。
这少年穿着月白儒衫,腰间系着玉带,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王教谕笑道:“正是,这位是沈澈,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同窗。
这位是赵珩,府丞家的大公子,学问在府学是数一数二的。”
赵珩拱手:“沈学弟好。”
他目光落在沈澈腰间的铜铃上,眉梢微挑——这物件看着像孩童玩意儿,倒与传闻中“过目成诵”的神童不太相称。
沈澈赶紧回礼,脑内弹幕在心里翻了个跟头:大佬好!
看这气质就是标准的***学霸,以后得抱紧大腿...不对,得平等交流,不能露怯!
他想起爹娘不在,这念头只能自己消化,便把铜铃往袖里塞了塞。
进了讲堂,里面己坐了十几个少年,见沈澈进来,都停下背书抬头看。
沈澈被看得有点发毛,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放下包袱,就听见旁边有人嗤笑:“这么小就来府学,怕不是来凑数的?”
说话的是个圆脸少年,看着十岁左右,胸前玉佩晃悠,一看就是家里娇惯的。
这是粮商之子钱通,仗着家里捐了个监生名额,在府学总爱挑刺。
沈澈没理他,打开包袱往外拿书。
他带来的《论语》边角包着牛皮,是娘特意缝的,比桌上其他同窗的书看着厚实。
这伙食比镇平县衙差远了,早上闻着食堂飘来的味,好像只有糙米饭配咸菜...他正想着,忽然意识到没人会像娘那样听见念头递来点心,肚子竟真的咕咕叫起来。
王教谕敲了敲戒尺:“今日我们讲《尚书》,沈澈,你刚到,先读一段试试。”
沈澈捧着书站起来,刚读两句,就发现书页上有几处墨迹模糊,想来是传抄时漏了字。
等等,这版本不对啊!
“克明俊德”后面少了“以亲九族”,怕是传抄的时候漏了?
古代没有印刷术就是麻烦,错版书比我当年**的盗版还离谱。
他顿了顿,抬头道:“先生,学生觉得...这书好像少了一句。”
满堂哗然。
赵珩皱眉:“沈学弟才刚到,就敢质疑府学的教材?”
钱通更是拍着桌子笑:“我就说他是来捣乱的!”
王教谕却沉下脸:“哦?
你说说少了哪句?”
沈澈定了定神,把记忆里的完整版背了出来,最后补充道:“学生家有本旧书,上面是这么写的。”
他总不能说自己脑子里装着“标准译本”,更不能说这是现代古籍整理的成果。
王教谕愣住了,沉吟片刻道:“你...你背的版本,倒是和我年轻时在京城看到的孤本一致。
这府学的教材,怕是真的传抄有误。”
这下轮到众人傻眼。
沈澈坐下时,感觉背后的目光从“质疑”变成了“惊奇”,心里松了口气:还好平时杂书看得多,不然今天就得被当成跳梁小丑。
看来这古代的学术圈,也讲究“版本考据”啊。
中午去食堂吃饭,沈澈看着碗里的糙米饭和咸菜,胃里一阵翻腾。
这伙食比镇平县衙差远了,没有肉就算了,米饭还带沙子,不怕硌掉牙吗?
食堂大妈手抖的毛病,难道是祖传的?
他扒拉两口饭,忽然想念娘做的桂花糕,要是此刻在家,娘准能听见他的馋虫叫,端来一碟热气腾腾的糕点。
正琢磨着,有人在他对面放下餐盘。
沈澈抬头,见是赵珩,对方碗里多了块酱肉,正用筷子推到他面前:“我不爱吃这个,沈学弟尝尝?”
这是...主动示好?
赵珩看着不像钱通那样咋咋呼呼,倒像是个能处的。
沈澈没客气,夹起酱肉咬了口,咸香里带着点甜,竟比想象中好吃。
“听说你懂算术?”
赵珩忽然问,“我最近在算‘均输法’,总有些地方绕不过来,改日可否讨教?”
沈澈眼睛一亮:均输法?
古代版的资源优化配置!
这我熟啊,线性规划的雏形嘛!
嘴上却谦虚:“互相学习。”
下午习字课,先生让写“博学笃志”西个大字。
沈澈握着笔,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心里哀嚎:完了,现代练的硬笔字派不上用场,毛笔跟我有仇似的,写横像蚯蚓,写竖像拐杖...赵珩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沈学弟的字,倒是...有风骨。”
沈澈:这是委婉说我字丑吧!
果然人无完人,我在书法上怕是没天赋。
他正想把纸揉了重写,忽然瞥见窗外有个杂役在修篱笆,手里的竹条绑得歪歪扭扭,眼看就要散架。
这绑法不对啊,应该用“十字结”,又牢又省材料。
小时候看爷爷扎篱笆学的,没想到在这用上了。
他盯着看了片刻,见杂役还在***,心里急得慌,却知道这念头说出来也没人懂,只能眼睁睁看着竹篱笆“哗啦”一声塌了。
杂役骂了句脏话,蹲在地上发愁。
沈澈忽然有了主意,捡起地上的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十字结的图样,推到赵珩面前:“你看这样绑,是不是更牢?”
赵珩眼睛一亮:“这法子好!”
他立刻起身叫住杂役,把图样指给他看。
杂役半信半疑地试了试,果然把篱笆绑得稳稳当当,还特意过来朝沈澈作揖:“谢小少爷指点!”
沈澈摆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果然实践出真知,不用弹幕也能解决问题。
放学时,王教谕叫住他:“澈儿,你上午说的《尚书》版本,可否借我一观?”
沈澈心里咯噔一下——哪有什么旧书?
这谎圆不下去了。
他正挠头,赵珩突然开口:“先生,学生家有本《尚书》注本,或许能佐证沈学弟的说法,明日我带来?”
王教谕点头:“也好。”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沈澈忍不住问:“你家真有注本?”
赵珩笑了:“没有。
但我知道李博士藏着孤本,今晚去求他借就行。”
他看了眼沈澈,忽然道,“你好像总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法子,比如那个横杠记账法,我爹在府衙都听说了。”
沈澈心里一惊:这事怎么传这么远?
难道爹到处跟人说?
嘴上却打哈哈:“瞎琢磨罢了。”
宿舍在西跨院,一间屋住两人。
沈澈的室友是个沉默的少年,叫林砚,据说是个孤儿,靠县学资助才进了府学。
见沈澈进来,只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看书。
这室友看着挺文静,应该好相处。
沈澈收拾好行李,把爹娘给的艾草包挂在床头,又将木梳放进抽屉——这些带着家味的物件,让陌生的屋子生出点暖意。
窗外的月光爬上窗台,沈澈摸出那枚铜铃,轻轻摇了摇。
清脆的响声里,他好像听见娘在说“早点睡”,爹在说“别熬夜看书”。
爹娘肯定在想我。
他把铜铃放在枕边,听着隔壁赵珩读书的声音,忽然觉得府学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这里有能聊算术的同窗,有能指摘错漏的先生,还有...等着被他用“十字结”绑牢的未来。
他不知道,此刻李博士的书房里,赵珩正捧着孤本《尚书》,对着沈澈说的那句“克明俊德,以亲九族”发呆。
更不知道,那个被他指点过的杂役,己经把“十字结”教给了其他工友,说“这是新来的小神童教的法子”。
夜色渐深,崇正书院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串在墨色里的明珠。
沈澈躺在床上,听着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心里盘算着明日要借的《九章算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床头——那节奏,正是现代记账常用的“借贷记账法”口诀。
小说简介
都市小说《大衍首辅的脑内弹幕》,讲述主角沈澈赵珩的甜蜜故事,作者“猫咪噬元兽”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大衍王朝,景和三年,暮春。镇平县令沈敬之的书房里,檀香混着墨香漫在空气里。六岁的沈澈盘腿坐在铺着软垫的梨木椅上,面前摊着一本《论语》,左手捏着块桂花糕,右手握着支狼毫笔,小眉头皱得像团揉皱的宣纸。“阿澈,‘学而不思则罔’,此句何解?”沈敬之放下手里的卷宗,看向儿子。他穿着藏青常服,颌下蓄着三缕短须,眉眼间带着文官特有的温和,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沈澈嘴里塞着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脑内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