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除了远处的竹林露出一些绿色,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许山瘦弱的身影如同一个黑点,走在一群蠕动的山羊前面。
砍倒几株竹子后,许山将竹枝竹叶推到山羊跟前,看着它们埋头啃食的模样,自己则蹲在一旁扒拉着石缝与竹根间的苔藓地衣。
这些东西带着泥土的腥气,入口干涩粗糙,咽下去时像带着细沙的钝刀刮过喉咙,**辣地疼。
以前偶尔还能得到两个菜饼吃,如今家里缺食,自然许山的口粮也没了。
许山强忍着不适一口口往下咽,至少这微薄的绿意,能勉强压住腹中空荡的绞痛。
感觉恢复了一些气力,便赶忙来到昨日的地洞旁。
洞上覆盖的雪己经完全融化,以地洞为中心,方圆一尺内的雪也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
许山虽然饥寒交迫,见此情形却也露出了笑容。
“这必定是个宝贝,可能会值很多的银子!
到时候再也不用挨打挨饿了!”
许山将竹稍掀开,抄起柴刀咬牙继续刨了起来。
竹根很硬,单薄的柴刀己经卷了刃,许山一边用刀砍,一边用手掰扯。
好在地洞口很暖和,手也变的利索了很多。
许山在这小小的坑洞旁,挖呀挖呀挖……手己经割了好几道口子。
鲜血随着指尖也慢慢的渗了出来。
随着坑洞越来越深,许山只能从侧面开出一个斜坡,整个人趴在地上向下挖去。
……雪己经停了,太阳透过竹林上的缝隙斑驳的照在竹林中。
远处村子里偶尔传来人声和狗吠。
“若是被别人发现,这宝贝肯定是二娘二伯的了!”
想到这,许山只能加快速度了。
终于,竹根被清理干净了,而此时坑洞己经足足有三尺多深。
随着竹根被清理干净,许山此时也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下面的土层仿佛被烧焦了一般,漆黑如墨。
许山用手碰了碰,却异常坚硬。
“宝贝肯定在这下面!”
面对触手可得的宝物,许山用脚勾住坑洞的边沿,双手紧握柴刀,用尽用力劈砍了下去。
“当……啪……”随着虎口一阵发麻,脑袋嗡的一声,许山的视线瞬间被一抹鲜红覆盖,许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上沾满了鲜血。
正想起身,可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许山再次睁眼,眼前一片朦胧,几只山羊依偎在许山身后。
许山整个身子斜趴在坑洞里,整个脸贴在黑色的土层上。
想起身,可浑身酸疼,使不出一点力气。
许山想起了自己额头的伤,赶忙摸了摸,可奇怪的是竟然找不到一点伤口。
周围也没有半点血迹。
“哎,或许是饿晕了,出现幻觉了!”
一时间,许山也分不清自己是否真的受过伤。
奇怪的是,坚硬如石的土层此刻就在自己的脸下,似乎也变的柔软了起来。
坑底的热气也消失了,身下的土也只剩下一丝温热。
许山侧过身子,伸手摸了摸土层,这种触感很奇妙,就如同棉花一般,莫名让人觉得舒服。
许山试探着将手往那片黝黑的土层里伸去,指尖刚触到土面的瞬间,原本紧实的泥土竟像活物般轻轻一颤。
待他整只手探入时,周围的泥土竟自动向两侧退开,仿佛有灵性般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指尖只触到一片微凉的空荡,丝毫没有寻常泥土的滞涩感。
许山兴奋的瞪大了眼睛,“莫不是真有妖怪吧?”
许山摸索了片刻,指尖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东西,不同于泥土的松软,那物件边缘光滑,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
许山的手从那片奇异的黑色棉花状泥土中抽出来时,掌心己多了个沉甸甸的物件——竟是一只碗。
这物件看上去实在普通,与其说是碗,倒不如说更像一只粗陶钵。
钵口首径不足一尺,边缘带着几分古朴的磨损痕迹,可凑近一看,钵内深处却隐隐浮动着几缕极淡的红光,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许山捧着钵瞪大眼睛仔细朝里面瞧了瞧,转瞬间这几丝红光都越发微弱了,钵内除了深不见底的混沌一片,再没了任何迹象。
许山有些失望,此物非金非银非铁,断然也值不了几个铜板。
唯一不同的是土钵表面布满细密的冰裂纹,仿佛一摔就碎。
可当许山再准备伸手下去摸的时候,眼前漆黑棉花般的土层却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是许山的幻觉。
可看着眼前的土钵,却又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这玩意洗干净了用来吃饭行!
乞讨要饭倒也更合适!”
许山***身子,将钵叼在嘴里,靠着双手慢慢向后退,终于从土坑里退着爬了出来。
想到自己的发财梦破碎,再看着漆黑的夜色,许山感到阵阵绝望。
“这么晚回去,肯定避免不了一阵**了,至于吃饭就更别想了!”
许山踉跄着挪到一旁积雪处,双手捧起一捧干净的雪,顾不得冰冷刺骨,大口大口往嘴里塞。
雪粒在齿间融化成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寂静的竹林里,只有他咀嚼冰雪的“咯吱”声在空荡的林间回响,衬得西周愈发安静。
歇息片刻后,许山牵着羊,将土钵小心翼翼的藏在怀里,确认妥当后,牵着羊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村里走去。
可他真的太饿了,回村的这段路,许山趔趄着足足走了几个时辰。
村里除了几声狗吠,大部分都睡下了,而二伯家的灯却亮着。
许山感觉不妙,这么晚回来,必然免不了一顿**。
他蹑手蹑脚,刚走进院子,就听到一阵怒吼。
“好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知道天晴了要扫雪,你躲在山里不回来,是想把活都留给我干是吗?”
紧接着一根棍子如同雨点般打了下来。
许山本就饿的昏昏沉沉的,挨了几棍子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连声求饶:“二娘,我错了,我只是在山里饿的晕倒了!
你饶了我吧!”
然而,棍子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一下又一下地抽打着他的身体。
“分明就是借口,你个赔钱货,每天供你吃喝,你却偷奸耍滑?”
慌乱中,许山只能拿土钵护在头上,身体缩成一团,嘴里不住的哆嗦求饶。
“二娘,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啊~~!”
以往许山挨打时,只要求饶,一般挨上几棍就暂且没事了。
可今天,不知道二娘是不是生理期,不仅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越打越起劲。
好在有土钵护着头,少挨了很多棍。
“小贼子,你手上那是什么?”
二娘看着许山手中的钵,棍子停了下来,来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