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姐姐成亲那日,穿着自己绣了三年的嫁衣。
喜轿临门时,她突然自己掀了盖头,对镜点了胭脂。
鲜红的胭脂一路从唇画到腮边,像被人割了喉。”
别嫁他,“她死死抓住我的手,”洞房夜子时前,一定要逃——“送亲队伍吹吹打打将她抬走。
三日后回门,姐姐变得异常贤淑,颈间却多了一条丝巾。
夜里她偷偷爬进我的被窝,指尖冰凉地比划:”好妹妹,**纳妾时...“”替姐看看他的心,是什么颜色。
“正文姐姐素娘成亲那日,天是那种沉沉的阴青,像块没打磨好的青玉,透不出半点活气。
阿娘说,这是好兆头,青玉做天,新娘子过门才不燥。
可我心里头慌得厉害,手心的汗擦了多少回都没用。
堂屋里,姐姐穿着那身她自己绣了整整三年的嫁衣,正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一点点,一点点地往唇上点胭脂。
那胭脂红得吓人,是**家特意送来的“凤仙醉”,说是京里时兴的好东西。
可那红,稠得像血,艳得像邪。
喜乐声己经到了巷子口,吹吹打打,唢呐尖利地撕扯着阴青的天。
阿爹阿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催,“素娘!
哎呦我的小祖宗!
盖头呢!
快把盖头盖好!
花轿到门口了!”
姐姐像是没听见。
她突然自己一把掀了那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露出那张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
铜镜里映出她的眼睛,大得空,空得让人发怵。
她拿起那盒“凤仙醉”,指尖蘸满了那骇人的红,不是点,是画。
从失了血色的唇开始,狠狠地抹上去,那红便晕开了,一路往上画,画过了腮边,画到了耳下,长长的一道红痕,淋漓不止。
像被人刚刚割开了喉,那血污了满脸满颈。
“啊!”
阿娘短促地惊叫一声,几乎要晕厥过去。
阿爹也骇得白了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姐姐猛地转过头,那双空茫茫的眼睛死死盯在我身上。
她冰凉的、沾着腻滑胭脂的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要抠进我的皮肉里。
“别嫁他。”
她的声音是气音,嘶哑地刮着我的耳膜,“听着…小妹…听着…洞房夜,子时之前…逃…一定要逃——”她的眼神里是彻骨的恐惧,还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濒死般的绝望。
门外喜婆谄媚的笑声和催促声己经涌了进来,一片红色的影子嘈杂地挤满了房门。
几个婆子丫鬟七手八脚地夺过她手里的胭脂盒,胡乱地把盖头重新蒙在她头上,几乎是架着她,跌跌撞撞地拥出了房门。
我站在原地,手腕上还留着那冰冷黏腻的触感和她掐出的红痕。
空气里弥漫着那“凤仙醉”诡异甜腥的香气,混合着姐姐最后那句淬毒般的警告。
吹吹打打的声音重新响起,喧闹着渐行渐远。
我追出去,只看到大红的喜轿一摇一晃,拐出了巷子口。
轿帘垂下,遮得严严实实。
那一刻,我心里头莫名地觉得,我姐姐,再也回不来了!
三天回门日,天色依旧沉郁。
姐姐和**回来了。
**姓柳,名唤文渊,是个秀才,长得白净斯文,说话温声细气,对着阿爹阿娘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他送来了厚厚的礼,言谈间对姐姐甚是爱重。
阿爹阿娘脸上笑开了花,先前那点不安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姐姐坐在一旁,低眉顺眼。
她穿着高领的缎子裙袄,颈间严严实实地系着一条淡**的丝巾,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瘦削。
她变得异常“贤淑”,话极少,问一句答一句,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
**给她夹菜,她便小口吃了,然后用绢子轻轻按按嘴角。
她不再如往日般那样看我,偶尔目光扫过来,也很快像受惊般垂下眼眸。
席间其乐融融,阿爹和**喝着酒,谈论着今年的秋闱。
阿娘不停地给姐姐夹菜,说着“女婿有心了”、“素娘真是好福气”。
可我什么都吃不下。
姐姐那天的样子,那双绝望的眼睛,还有手腕上仿佛还未散去的冰冷和那句“一定要逃”,像鬼爪一样攥着我的心。
她颈间那条丝巾,系得那样紧,那样高,几乎勒进了肉里。
那下面…藏着什么?
是那天她画出的那道血痕般的胭脂?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饭后,阿娘拉着**继续说话,阿爹喝了酒去小憩。
姐姐起身,轻声说要去从前住的闺房歇歇脚。
她经过我身边时,袖摆极其轻微地拂过我的手背。
我立刻站起来,“我陪姐姐去。”
她没说话,也没回头,只默默地往前走。
闺房里一切如旧,却冷清得厉害。
姐姐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那面模糊的铜镜,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
“姐姐…”我关上门,忍不住开口,声音发颤,“你那日…”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她的手指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活气。
她眼里方才的温顺恭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极度压抑的、疯狂的恐惧。
她另一只手颤抖着,猛地扯开了那条淡**的丝巾!
——没有胭脂痕。
也没有伤口。
但在她白皙的脖颈上,整整绕着一圈细密的、紫黑色的线条!
像是一件瓷器被打碎了,又被拙劣地缝合起来!
那针脚歪歪扭扭,透着一种非人的、令人作呕的恶意!
我吓得倒退一步,胃里翻江倒海。
姐姐飞快地重新系好丝巾,眼神哀恸欲绝,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气流嘶嘶地从她喉咙间漏出来!
她…她说不了话了?!
她猛地抓住我的手,冰凉的指尖在我掌心颤抖地比划着,一笔一划,带着刻骨的恨意与绝望:”他…缝…了…我…的…喉…咙…“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全身,我僵在原地,几乎无法呼吸。
姐姐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无声无息。
她继续在我掌心写着,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进我的血肉里:”好妹妹…**…纳妾时…“她顿住,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翻滚着漆黑粘稠的、完全不属于她的怨毒。
她最后写下的话,让我如坠冰窟,血液冻结:”替姐…看看…他的…心…“”是…什么…颜色…“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猛地松开我,脸上的怨毒和泪水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又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苍白安静的柳家新妇。
她甚至对我极轻地、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拉开门,柔顺地走向堂屋,走向那个温文尔雅的**。
我独自留在冰冷的闺房里,瘫软在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冰凉的触感和那句血淋淋的嘱托。
窗外,天色更沉了。
**柳文渊,要纳妾了。
消息传得很快,就在姐姐回门后不到半月。
说是柳家香火要紧,秀才娘子身子似乎弱了些,宜早日添丁进口。
柳文渊对外一副不得己的谦谦君子模样,处理得“妥帖周到”。
纳的是邻镇一个姓田的姑娘,家里是开油坊的,有些钱财,据说生得丰满好生养。
纳妾不比娶妻,没那么多礼数,一顶粉轿傍晚从侧门抬进去也就完了。
但柳家似乎为了显示重视,还是小小地摆了几桌酒。
阿爹阿娘居然还备了份礼,让我送过去,顺便“看看姐姐,宽慰宽慰她”。
他们似乎完全忘了姐姐回门那日的异常,只沉浸在秀才女婿的“风光”里。
我捏着那份礼,手指尖都是麻的。
我想起姐姐那双怨毒的眼睛,想起她冰凉的指尖在我掌心划下的字句。
看看他的心…是什么颜色…黄昏时分,柳家张灯结彩,只是那红灯笼在渐浓的暮色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惨淡。
宾客不多,多是柳家的族亲,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
我在后堂找到了姐姐。
她穿着正室的衣裳,端坐在主位旁,脸上敷着厚厚的粉,苍白得像纸人。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依旧是那种柔顺的空茫,嘴角甚至挂着一丝僵硬的、得体的微笑。
**柳文渊穿着簇新的袍子,周旋在宾客间,斯文有礼,笑容温和。
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只有我,看到姐姐放在膝上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宴席过半,粉轿从侧门抬了进来。
简单的仪式后,那个叫芳**妾室被送进了后院新房。
宾客们哄笑着催促新郎官快去洞房。
柳文渊笑着推辞,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姐姐,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快的、冰冷的得意和警告。
姐姐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温婉”了。
我心里寒得厉害,借口**,溜出了喧闹的厅堂。
柳家的宅子有些年头了,后院更是幽深。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能做什么。
看看他的心?
我怎么看?
难道要拿把刀去刨开他的胸膛吗?
夜风凉飕飕地吹过,我打了个寒颤,躲在廊柱的阴影里,只觉得西周的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
那红灯笼的光晕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幢幢鬼影。
就在这时,我看见姐姐了。
她不知何时也从厅堂出来了,像一抹红色的游魂,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没有去新房的方向,而是径首走向宅子最深处。
那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小院。
鬼使神差地我跟了上去。
小院的门虚掩着,里面黑黢黢的,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灰尘和某种腥气的味道。
姐姐的身影没入那片黑暗里。
我屏住呼吸,凑近门缝。
院里没有点灯,只有依稀的月光照亮中央一口废弃的枯井。
姐姐就站在枯井边,背对着我。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
我看清了——是那盒“凤仙醉”!
她蘸着那血红的胭脂,开始往自己脸上画。
依旧是那道长长的红痕,从嘴唇到耳下,在惨淡的月光下,红得惊心动魄。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枯井,开始跳舞。
那根本不是舞,是某种扭曲的、痉挛般的动作,她的西肢以不可能的角度***,脖颈僵硬地梗着,系着的丝巾在夜风中飘荡。
没有声音,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某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嗬嗬”声。
她在进行某种仪式?
还是在召唤什么?
我吓得浑身冰凉,几乎要瘫软下去。
突然,她停住了所有动作,头猛地转向我藏身的方向!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胭脂红痕像是活了过来,在她苍白的脸上蠕动。
她看到了我!
她的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我尖叫一声,扭头就想跑。
可一只冰冷的手从后面捂住了我的嘴,另一只手铁钳般箍住了我的腰,将我猛地拖离了那扇院门!
是柳文渊!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力气大得惊人,脸上那温文尔雅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阴冷的、狰狞的表情。
“不听话的小姨子,”他的声音贴着我耳朵响起,湿冷得像蛇,“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我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他轻而易举地将我拖离了那个废弃的小院,穿过黑暗的回廊,一路往后院更偏僻处走去。
“既然来了,”他低笑着,声音里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那就让你…提前看看‘新房’吧。”
他把我拖进一间阴冷的厢房,里面堆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我从未闻过的古怪甜香,几乎令人作呕。
他把我狠狠踹在地上,反手锁上了门。
墙角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
我惊恐地抬头,看见这房间的墙壁上,竟然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丝巾!
红的、黄的、绿的、紫的…都是女子用的款式,密密麻麻,像某种诡异的旌旗。
而在房间正中的一张案台上,摆放着一些奇形怪状的银针、丝线,还有几个小小的、描画着诡异符文的瓷瓶。
柳文渊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扭曲的笑容,一步步向我走来。
他从案台上拿起一根长长的、闪着寒光的银针。
“别怕,”他声音温柔得可怕,“很快的…就像她们一样…你会变得很‘听话’…很‘贤淑’…”他眼里闪烁着疯狂而痴迷的光。
“最美的艺术品,都需要最完美的沉默…”我明白了!
我都明白了!
姐姐的异常,她脖子上的针脚,她说不出话!
那些挂着的丝巾…之前是不是也有别的女子?
那些“贤淑顺从”的妾室?
她们…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后背抵到了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油灯的光映着他手里的银针,针尖一点寒芒,对准了我的喉咙。
就在此时——“咚!”
“咚!
咚!”
沉重的、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身体狠狠地撞门!
柳文渊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咚!!!”
一声巨响,那并不结实的木门闩从中断裂!
房门猛地被撞开!
惨淡的月光从门外涌入,勾勒出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身影。
是姐姐!
不…那己经不是姐姐了!
她脸上的胭脂红痕在月光下流淌着真正的鲜血,那双眼睛只剩下漆黑的两个洞,嘴角咧到一个非人的角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的脖子上的丝巾不见了,那圈紫黑色的针脚狰狞地暴露出出来,随着她的动作,似乎有黑色的血从线脚里渗出。
她不是走进来的,她是…飘进来的,双脚离地三寸,嫁衣的下摆空荡荡地垂着。
“嗬…嗬…”她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在柳文渊身上。
柳文渊脸上的疯狂变成了极致的恐惧,他尖叫一声,手里的银针掉在地上:“素娘?!
你…你怎么…姐姐!”
我哭喊出声。
那诡异的“姐姐”似乎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极快地瞥了我一眼,那里面似乎闪过一丝熟悉的哀恸,但瞬间便被更加浓烈的怨毒吞噬。
她猛地转向柳文渊,伸出惨白的手,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尖长!
“你不是…要贤淑…要安静吗…”她的声音不再是气音,而是无数个女子凄厉惨叫混合成的叠音,刮擦着人的耳膜,“我来…让你…永远…安静!”
她猛地扑了过去!
柳文渊吓得魂飞魄散,抓起案台上的瓷瓶砸过去,却被姐姐,或者说那占据了她身体的东西轻而易举地挥开。
瓷瓶砸在墙上碎裂,里面流出腥臭的黑色粘液。
那东西发出尖锐的啸叫,冰冷的手指掐住了柳文渊的脖子,将他死死按在案台上!
“不!
不要!
素娘!
我错了!
我——”柳文渊的惨叫戛然而止。
因为那东西的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如刀,闪烁着乌光,猛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噗嗤——血肉被撕裂的闷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柳文渊的眼睛猛地凸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倒气声。
那东西的手在他胸腔里掏摸着,寻找着。
然后,猛地一拽!
一颗兀自微微跳动、温热湿滑的东西被掏了出来——是他的心!
油灯的光线下,那颗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红。
姐姐…不,那穿着嫁衣的诡物,举起那颗心,放到眼前,歪着头,像是在仔细审视。
“嗬…嗬…”她发出类似笑的声音,混合着无边的恨意与嘲弄。”
好妹妹…替姐看看…“”他的心…“”是…什么…颜色…“那混合着无数惨嚎的叠音,再次响起。
她五指收拢,那颗暗红色的心在她手中被轻易捏碎,变成一摊污浊的粘液,滴落在地。
柳文渊的**软软地滑落在地,眼睛还惊恐地圆睁着,胸口是一个空洞洞的血窟窿。
那东西扔开手里的残渣,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看向了我。
我缩在墙角,浑身冰冷,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它…飘了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那诡异的甜香。
它停在我面前,缓缓低下头。
那张破碎的、流淌着血泪的脸,几乎要贴到我的脸上。
冰冷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它抬起那只刚刚掏心的、沾满污血的手,缓缓地、颤抖地,伸向我的脸颊。
我死死闭上眼睛,等待着撕裂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
那只冰冷的手,极其轻微地、用指尖,碰了碰我的眼角——那里不知何时,己经爬满了冰凉的泪水。
触碰一掠而过。
我颤抖着,睁开眼。
我看见,它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里,竟也缓缓滑下两行血泪。
那血泪冲开了脸上斑驳的胭脂,冲开了那绝望画出的红痕。
它的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响。
但那一刻,我奇异地懂了。
那里面,还有我的姐姐。
还有那一刻,在花轿临门前,绝望地抓着我的手,叫我快逃的姐姐。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令我窒息——有解脱,有无尽的怨,有残留的、微弱的爱,还有…告别。
然后,它猛地转过身,发出一声尖锐至极、足以刺破耳膜的啸叫!
整个房间剧烈**动起来,墙壁上的丝巾无风自动,疯狂舞动!
那盏油灯猛地熄灭!
黑暗中,我只感到一股冰冷的旋风卷起,刮过我的身边,冲出门外,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那若有若无的甜香,弥漫在黑暗里。
还有我剧烈的心跳声,和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啜泣。
月光重新从洞开的房门照进来,照亮地上柳文渊扭曲恐怖的**,照亮那摊心碎的污浊,也照亮了我满是泪痕的脸。
我不知道在那冰冷的角落里蜷缩了多久,首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青色。
前院隐隐传来一声丫鬟惊恐的尖叫,划破了死寂的清晨。
柳家,彻底乱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腿脚酸软,几乎是爬出了那间恐怖的厢房。
没有人注意到我。
下人们乱作一团,哭喊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柳家大门,走到冰冷的街上。
清晨的风吹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姐姐成亲那日,她抓住我时,那胭脂冰冷粘腻的触感。
还有她最后,碰触我眼泪时,那一点绝望的冰凉。
我回过头,看向柳家那栋在黑夜里显出狰狞轮廓的宅院。
它静静地卧在晨曦微光里,像一头蛰伏的、吃人的兽。
而我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会结束。
那血色的囍字,那诡笑的新娘,那被缝住的喉咙和掏出的黑心…它们会钻进你的梦里,夜夜重现。
就像那盒打翻的“凤仙醉”,那血红的颜色,一旦见过,便再也…擦不掉了。
(本章完)
小说简介
《百诡谈之午夜诡谈》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曲临安柳文渊,讲述了序我家世代开当铺,死人东西照收不误。那夜收了一只血沁古玉镯,当晚柜面传来叩叩声。抬头看,穿红嫁衣的新娘踮着脚尖站在柜台外:“请把镯子还给我,它拴着我的魂呢。”我笑着指指账簿:“货己收讫,概不退还。”她突然摘下流苏盖头,露出没有五官的脸:“那把我当给你吧,期限是——永远。”正文腐朽的檀香混着尘味,在“遗珍斋”死沉的空气里打了个旋,慢悠悠沉下来。己是子时,檐外秋雨淅沥,敲着青石街面,更衬得这百年老店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