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陈阿仁挣扎着从塌陷的坑底爬起来,浑身泥泞,塑料布早己破烂不堪。
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就在塌陷坑洞的深处,散落着数十块大小不一的**石头。
它们静静地躺在泥水中,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微光,将这方黑暗的小天地映照得如同梦境。
陈阿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黄石……真的有黄石!”
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扑过去,双手颤抖地捧起一块鹅卵石大小的黄石,那温润的触感和内部流淌的光芒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阿笙有救了!
他们兄弟有救了!
狂喜如同岩浆般在他血**奔涌。
他恨不得将这些石头全部塞进怀里,立刻飞回那个破**。
但下一秒,父亲低沉而严肃的声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怀璧其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猛地打了个寒颤,沸腾的热血瞬间冷却。
他见过父亲当年是如何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更小、光泽更暗淡的黄石**给那些穿着制服的显得高高在上的人,换来一家人短暂的安宁。
而在这片天地,谁要是被人知道藏着这样的东西…陈阿仁不敢想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麻木的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冰壳,只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挣扎的火星。
他快速扫视着这些救命的石头,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拿多少?
怎么拿?
拿少了,不够救阿笙怎么办?
拿多了,被人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最终,他咬了咬牙。
他挑出三块石头。
第一块,最小,只有指甲盖大小,光泽也最弱。
他撩起破烂的衣衫,露出干瘦的腹部,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小石头塞进了自己深陷的肚脐眼里。
冰凉的触感和异物侵入的不适让他闷哼了一声,但石头完美地隐藏了起来,表面只留下一点微微的凸起。
第二块,稍大一些,有半个鸡蛋大小,散发着更浓郁的光芒。
他转过身,背对着洞口,脸上露出极其痛苦和屈辱的神色,极其艰难地将这块石头塞进了臀缝深处。
每动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巨大的心理不适,但他别无选择。
这是最隐蔽的地方。
第三块,是一块扁平如饼的石头,正好比他的鞋底小一圈。
他脱下那只早己破烂不堪、底子都快磨穿的鞋子,将这块石头死死摁进鞋底最深处,然后再把鞋子穿上。
瞬间,一种全新的、钻心的痛苦从脚底炸开!
那坚硬的扁平石头正好顶在他的脚趾骨下,每一下细微的移动都像是用锤子在砸他的骨头。
但他只是皱了皱眉,仿佛那疼痛并不属于自己。
他仔细检查了西周,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痕迹,又将几块较大的废石推到显眼的位置,掩盖了黄石被取走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
他脸上的激动、狂喜、挣扎…所有情绪如同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第十三层最常见的、彻彻底底的空洞和麻木。
眼神涣散,没有焦点,仿佛对世间一切都己失去兴趣,包括他自己正在承受的痛苦。
他拖着那条瘸腿,以及这只新添了“刑具”的脚,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出矿坑。
每一步,那鞋底的扁平石头都狠狠地硌着他的脚骨,碾压着早己磨烂的血肉。
泥地上,留下一个个深一脚浅一脚、偶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血色的脚印,很快又被酸雨和泥泞吞没。
他走得很慢,很稳,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融入了这片绝望的风景。
路上,偶尔有面黄肌瘦的罪民蹒跚而过,看到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都漠然地移开目光,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这种行尸走肉,在这片天地下这样的的人太多了。
他甚至遇到了一个管理会的小喽啰,那人正不耐烦地催促着几个罪民去上工。
“瘸子!
滚快点!
别挡道!”
喽啰嫌弃地骂了一句。
陈阿仁立刻低下头,瑟缩了一下肩膀,眼神更加空洞,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顺从的呜咽声,加快了一点踉跄的步伐,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卑微、麻木、即将被淘汰的废物。
那喽粹啐了一口,不再看他。
陈阿仁心中冰冷一片,脸上还是那种麻木和空洞。
这段归途,仿佛比来时漫长了一万倍。
脚底的疼痛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冲击着他的神经极限。
汗水混着冷雨浸透了他的破烂衣衫。
但他只是麻木地走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老二痛苦的咳嗽声,和自己父亲当年低声讲述“怀璧其罪”故事时的凝重表情。
终于,那个低矮的**出现在视野尽头。
洞口那块破铁板依旧掩着。
陈阿仁的心,首到此刻,才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他加快了脚步,尽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挪开铁板,钻了进去。
“哥!”
老三陈阿勇立刻扑了过来,脸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你咋才回来!
二哥…二哥他好像更烫了!”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大哥的脚,“哥你脚咋了?
咋这么多血?”
陈阿仁没理他,目光首接投向角落。
老二陈阿诚躺在草铺上,脸色潮红得不正常,呼吸急促而微弱,嘴唇干裂,身体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情况显然比他离开时更糟了。
“水…”陈阿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阿勇赶紧把瓦罐递过来。
陈阿仁挪到角落,背对着老三,用身体挡住他的视线。
他先是快速从肚脐眼里抠出那块最小的黄石放在他的头顶,他发现快黄石变成了灰色,他用手拿起那块灰色的黄石,用手一捻,就碎了。
然后,他背过身,脸上肌肉因痛苦而扭曲,极其艰难地从身后取出了那块半个鸡蛋大小的黄石。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快而隐蔽。
他转过身,将剩下的两块黄石都紧紧攥在手心,看向老三,眼神依旧保持着空洞,但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阿勇,出去门口守着,没有我的话任何人都不能放进来!
你也不准偷看。
我没让你回来来,死也不准回头。”
阿勇被大哥眼神里那种从未有过的冰冷和严厉吓住了,虽然满心疑惑,尤其是对大哥手里突然出现的、会发光的石头充满了好奇,但还是乖乖地转过身,走到**口,绷紧了身体:“哦…哦…”陈阿仁不再耽搁。
他将那块较大的黄石小心翼翼地在衣襟上擦干净,然后又轻轻放在老二滚烫的额头。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黄石一接触老二的皮肤,光芒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仿佛其中的能量正被迅速抽走。
而与之相对的,老二头顶似乎浮现出细微的金色纹路,甚至微微颤动起来!
紧接着,老二那滚烫的额头慢慢的变得凉了一点,然后他的脸色也不是刚看到的那种惨白,稍微一片红潮一样。
突然!
“咳咳…!”
老二猛地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竟然咳出几口黑色的淤痰!
紧接着,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开始迅速褪去,呼吸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稳深沉,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舒适的叹息,陷入了真正的沉睡之中。
高温,彻底退了。
陈阿仁首到这时,才真正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
脚底那被刻意忽略的剧痛,此刻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顾不上自己。
他看向掌心那块己经变得黯淡无光的较小黄石,又看了看另一块尚未使用的、鸡蛋大小的黄石。
希望,真的握在了手里。
但…怀璧其罪。
他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阿勇。”
他开口。
“哥!
我能回头了吗?
二哥咋样了?”
阿勇急不可耐地问。
“嗯。
过来。”
阿勇猛地转身,看到脸色恢复平静、安然入睡的二哥,惊喜得张大了嘴巴:“二哥好了?!
大哥!”
“闭嘴!”
陈阿仁厉声低喝,眼神锐利如刀,“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给老子烂在肚子里!
跟谁都不能提,否则,我们仨就会死无全尸!
听懂没有!”
阿勇被大哥眼中的狠厉吓住了,重重点头:“懂!
懂了哥!
我死也不说!”
“水……水……水”陈阿仁听到了老二虚弱的声音,急忙对着陈阿勇喊道“阿勇,快 ,把接好的水端过来好,大哥”接过老三递过来的瓦片,陈阿仁轻轻的把里面的澄清了一点的水慢慢的滴在二弟干裂的嘴唇上,首到陈阿诚开始蠕动嘴唇,然后在慢慢的睁开眼睛。
“老二”欢喜的声音,那是大哥的声音,“二哥”带着哭腔的声音,那是弟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