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道的震颤持续了十三息。
当宁毅松开嵌进凹槽的虎符时,谢清澜的剑穗金铃突然齐声炸响。
十八盏琉璃白宫灯应声碎裂,琉璃碎片如雨坠落在他们之间,每一片都映出宁毅带血的笑。
"礼官!
"谢清澜收剑入鞘时,腕骨发出清脆的错位声,"行入门礼。
"八个赤膊大汉抬着竹筛上前,新碾的瓷粉在暴雨中泛着青灰色幽光。
宁毅盯着筛孔间闪烁的晶粒——那分明是掺了突厥**的青玉瓷,这种瓷片入肉即会释放慢性毒素。
"请姑爷脱履。
"礼官捧来鎏金托盘,盘中银刀刻着谢氏家纹。
宁毅扯下残破的盖头,指尖捻过金线刺绣的凸起纹路。
果然,用来固定珍珠的金丝掺了天蚕丝——这种材料在这个时代应该只用于皇室软甲。
他突然剧烈咳嗽,借着帕子掩口的动作,快速将金线缠绕在拇指上。
"咳咳...能否赏碗践行酒?
"他踉跄着扶住石狮,暗中用狮爪磨断金线。
谢清澜抬手掷来白玉壶,酒液泼在宁毅脚前竟腾起绿焰。
这是突厥葬仪中的"断魂酒",宁毅瞳孔微缩——原主记忆里,谢清澜的生母正是死于这种毒酒。
碎瓷铺就的长道尽头,祠堂飞檐下悬着九尺白绫。
宁毅赤足踏上第一片碎瓷时,听见暗处传来侧妃的笑声。
十指深深抠进掌心,他借着整理衣摆的动作,将缠满金线的双脚缓缓压上瓷碴。
第一步,血珠从脚弓渗出。
藏在瓷粉中的青玉碎屑开始发烫,宁毅却盯着祠堂匾额上的弹痕——那是火铳射击的痕迹,而这个时代本不该有这种武器。
……第五步,缠足的金线崩断三根。
谢清澜的剑穗突然无风自动,宁毅感觉有视线从祠堂梁柱间投来。
他故意让一片瓷碴刺入涌泉穴,弯腰侧脚,鲜血溅到腰间坠地的玉佩时,那半枚虎符竟发出蜂鸣。
……第十步,老管家的算珠声停了。
宁毅突然踉跄着扑倒,染血的手掌按在谢清澜靴前。
这个角度恰好让他看见祠堂供桌下的暗格——那里摆着三盏长明灯,其中一盏的灯油泛着熟悉的蓝光,正是现代汽油才有的色泽。
"继续。
"谢清澜的剑鞘压在他后颈。
当最后一滴血渗入青砖缝,宁毅终于触到祠堂门槛。
他撑着门框起身的刹那,怀中的玉佩突然坠地,裂纹中竟渗出与谢清澜剑穗同色的金液。
"慢着!
"老管家突然撞翻铜盆,苍老的手指死死抠住宁毅脚踝,"这伤痕...这伤痕是..."暴雨中传来环佩叮咚,侧妃的紫竹伞停在宁毅头顶。
她弯腰拾起玉佩时,袖中滑落的香囊正落在血泊里——那上面绣着的狼首图腾,与喜轿密信上的火漆一模一样。
"好孩子,"侧妃的护甲划过宁毅锁骨,"你可认得这是何物?
"宁毅突然抓住她手腕,鼻尖几乎贴上香囊:"龙涎香混着马钱子,娘娘每夜子时咳血时,可曾想过是这香要了你的命?
"惊雷劈开云层时,宁毅看见老管家藏在袖中的手正在发抖。
那布满烫痕的掌心里,赫然印着与虎符凹槽完全吻合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