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内,牧青盘膝而坐,整个人像是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
他并没有立刻投入到《龟息诀》的修炼中,而是在做更基础,也是更重要的一步——调整心态。
“苟道”修行,练的不仅是功法,更是人心。
心若不“苟”,天下皆是破绽。
他默运《万源归一经》,丹田内那团混沌灵力没有丝毫扩张的**,反而像一块被丢进水里的海绵,疯狂地向内收缩、塌陷。
随之变化的,是他整个人的生命体征。
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微微收紧,让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了几分死灰。
心脏的跳动,从一个正常年轻人的有力,变得迟缓而滞涩,像是上了年纪、快要报废的水车,吱呀作响,随时都会停摆。
就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草木腐朽的味道。
这,才是“苟”的精髓。
不是简单的藏匿修为,而是从内到外,从精神到**,全方位地扮演一个行将就木的“废物”。
要骗过天,先要骗过人。
要骗过人,先要骗过自己。
牧青此刻就完全沉浸在这种“我快死了”的奇妙状态里,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一丝丝从指尖溜走。
这感觉很不好,但为了最终的目的,这点不适就像蚊子叮咬,不值一提。
他深知,天命榜越是张扬,自己就越要低调,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理。
就在他即将彻底与柴房的阴暗融为一体时,门外传来了两个下人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哎,你说晦气不晦气?
家主让咱们哥俩明天盯着,说是万一姑爷断气了,就赶紧拖出去埋了,连席子都不用卷,怕沾了死气。”
一个声音尖细的家丁说道。
“小声点!
让人听见!”
另一个声音较为憨厚,“不过也是,天命榜都判了**,谁还敢沾边?
我听说啊,城西的王**,去年被判了七日死,他婆娘不信邪,天天守着,结果你猜怎么着?
王**第七天准时咽气,他婆娘第二天就得了怪病,不出半月也跟着去了!
都说是被天命的因果给克的!”
尖细的声音打了个哆嗦:“这么邪乎?
那咱们明天可得离远点。
可惜了云溪小姐,长得跟天仙似的,就配了这么个短命鬼……”声音渐行渐远。
柴房内的牧青,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羞辱和议论,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干扰,反而是最好的**音乐。
听听,所有人都觉得我死定了,所有人都急着和我撇清关系。
这社会环境,简首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他嘴唇微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仿佛刚才那几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随即,他缓缓歪倒在草堆上,摆出一个虚弱至极的姿势,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开始运转《龟息诀》。
……夜色如墨,苏家大宅渐渐安静下来。
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来到了后院柴房外。
是苏云溪。
她换下了一身华贵的襦裙,只穿着素净的家常衣衫,那张清冷的脸上,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带着几分犹豫和不解。
白天在正堂,牧青那平静到诡异的反应,像一根小刺,扎在了她的心头。
她不相信有人面对天命榜的必死宣判,还能无动于衷。
那不是坦然,更像是……有恃无恐。
她想不通,一个被断定活不过十八岁、手无缚鸡之力的赘婿,他的“恃”从何而来?
所以,她来了。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将灯笼放在地上,伸出纤纤玉指,再次捻了捻发间那支银质发簪。
一丝冰凉的触感传来,她闭上眼,将心神沉浸其中。
天赋“规则感知”发动!
在她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由无数丝线构成的“规则之网”。
管家身上的气运线是明**,代表着忠诚与富足;巡夜护卫身上的灵力线是淡红色,代表着修为与气血;甚至连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青色生命线。
而当她的感知扫向柴房时,却猛地一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无一物,而是一种类似“黑洞”的诡异状态。
没有代表生命的气运线,没有代表修为的灵力线,甚至连一个活人该有的最基本的情绪波动线,都微弱到近乎断绝。
那里,仿佛就是一个规则的坟墓,一切靠近的感知都会被吞噬、消弭。
“怎么会这样?”
苏云溪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的感知里,竟比一块石头还要“死寂”。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轻轻推开了柴房那笼的光芒照了进去,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草堆里的牧青。
他侧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单衣,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他的脸埋在阴影里,只能看到凌乱的黑发和一段苍白的脖颈。
随着门被推开带入的气流,他仿佛被惊动了,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那咳嗽声又干又涩,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每一次**,都让他那单薄的身体蜷缩得更紧。
苏云溪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那是她吩咐厨房留下的晚饭,本意是出于一丝残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夫妻情分。
但此刻,看到牧青这副惨状,她心中的那一丝怜悯,却被更浓重的疑云所取代。
太“标准”了。
这副模样,完全就是一个被病痛和绝望折磨到油尽灯枯的将死之人,标准到……像是在演戏。
她提着食盒,缓步走了进去,高跟的绣花鞋踩在满是浮土的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她将食盒放在离牧青不远的一块还算干净的木墩上,声音依旧清冷:“晚饭,吃点吧。”
牧青仿佛才发现她的到来,艰难地转过头,用手肘撑起上半身。
灯光下,他的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那双本该清亮的眸子,此刻也变得浑浊不堪,充满了对生命的倦怠。
他看着苏云溪,又看了看那个食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有劳……了。
只是,没什么胃口……”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晃了晃,似乎随时都会断气。
苏云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食盒。
里面是两样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白粥,还冒着丝丝热气。
食物的香气在发霉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牧青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苏云溪捕捉到了。
“真的不吃?”
她淡淡地问,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白粥,递到他嘴边,“人是铁,饭是钢。
就算要上路,也得做个饱死鬼,不是吗?”
这句话,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牧青浑浊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仿佛在天人**。
他内心的“小剧场”却在疯狂刷屏:‘来了来了,她开始试探了!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首觉敏锐得像条狗!
’‘这时候该怎么演?
吃了,就说明我还有求生欲,不符合将死之人的心态。
不吃,又显得太刻意,一个饿了一天的人,怎么可能对食物无动于衷?
’‘有了!
’电光火石之间,牧青己经定好了剧本。
他看着那勺近在咫尺的白粥,眼神中的“挣扎”变成了“渴望”,他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要去接,但伸到一半,却又猛地缩了回来,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厌恶的表情,扭过头去。
“拿走……我不想死前……还欠苏家的饭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自卑与可笑的自尊。
这一手,堪称神来之笔!
既表现出了一个将死之人对食物的生理渴望,又用一个极其符合他“赘婿”身份的卑微理由,完美地拒绝了。
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苏云溪递着勺子的手,在空中僵住了。
她看着牧青那张写满“倔强”和“认命”的脸,心中那股怀疑,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可怜人,他所有的平静,都只是因为彻底的绝望。
她默默地收回手,将勺子放回碗里,盖上了食盒。
“随你。”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牧青在扭过头去之后,身体因为压抑咳嗽而剧烈地抖动着,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从他紧抿的嘴角渗了出来。
苏云溪的心,猛地一揪。
那是……咳血了?
看来,他的身体真的己经到了极限。
心脉衰竭的征兆,果然就是从内腑开始的。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她不再停留,提着灯笼,快步走出了柴房。
随着木门再次被关上,柴房重归黑暗。
草堆上,牧青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门口的方向,浑浊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和深邃。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了嘴角的“血迹”——那是他刚才偷偷咬破舌尖,用《万源归一经》的灵力逼出来的一点淤血。
剂量刚刚好,既能以假乱真,又不会伤及根本。
“呼……好险。”
牧青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跟这种聪明的女人演戏,真是比跟妖兽搏杀还累。
不过,效果拔群。
经此一役,至少在“死亡”之前,她应该不会再来打扰自己了。
他看了一眼木墩上的食盒,嘴角勾起一抹计划通的微笑。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打开食盒,端起那碗尚有余温的白粥,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傻女人,我当然要吃。
’‘不吃饱,哪有力气在第三天“死”得更逼真一点?
’‘万一因为饿昏了,导致“心脉衰竭”的戏码出了纰漏,那才叫丢人。
’‘苟道第一准则:任何时候,都要保证自己的身体处于最佳状态,哪怕是去演一场戏。
’他三下五除二将饭菜一扫而空,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吃饱喝足,牧青重新盘膝坐好,心神彻底沉入《龟息诀》的修炼之中。
这一次,再无干扰。
他的心跳、呼吸、血液流速……一切生命体征,都在法诀的运转下,以一种匀速、稳定、不可逆转的态势,缓缓地、缓缓地走向“寂灭”。
他整个人,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具正在冷却的**。
而苏家大宅的另一处,苏云溪的闺房内。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清冷的脸,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抚过发间的银簪。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柴房里的一幕幕。
牧青那双死寂的眼睛,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还有嘴角那一抹刺眼的血红……“规则之下,真的……没有例外吗?”
她再次轻声呢喃,只是这一次,语气中的那份笃定,却悄然淡了几分。
小说简介
小编推荐小说《三日必死赘婿,苟道逆天成仙》,主角苏宏苏云溪情绪饱满,该小说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这本小说吧:九寰界,东荒,青阳城。午后的阳光本该是懒洋洋的,可今天,它却变得刺眼起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毫无征兆地,整片天空被一层流动的金光浸染,仿佛一桶金漆被人从天上泼了下来。街上行走的凡人、茶楼里谈天的修士,无不骇然抬头。“天……天命榜显圣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整座青阳城瞬间从喧闹化为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嗡鸣,大家都在议论这又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金光在天穹之上缓缓凝聚,一行行玄奥古朴的金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