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让宋清玄产生动摇的,还是一次和同窗的诗会。
他凭借着才华,拔得头筹。
就在他刚有些得意的时候,同窗杜文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宋兄才高八斗,当真令人敬佩,这寒门才子配落魄贵女,倒也是门当户对。”
一旁的人跟着起哄,“可不是,多奋斗二十年了。”
“杜兄,你这**道啊!
谁不知道你是张大人的乘龙快婿,前途无量啊!”
宋清玄看着原本属于他的光芒,被杜文抢了过去。
他突然明白了母亲那句话。
美貌在权势当道的上京,不值一提。
他该娶的,是林御史家的嫡女。
有了林御史的助力,日后杜文这厮,注定被他踩在脚下。
想通了这点,宋清玄不再主动去找崔棠。
崔棠倒是没有太在意,该送过来的东西,还是照常送。
宋清玄看到那些合心意的礼品,也在心里暗自说道。
待他争取了功名,站稳了脚跟,给崔棠一个贵妾的名分也不是不能。
母亲说得对,那般美貌的女子,当妾室才合适。
……崔棠进了林府,玉竹突然俯耳轻声道。
“姑娘,我看到宋家公子往亭台那边去了。”
“我们可要去寻他?”
崔棠摇了摇头,毕竟在外面,若是被别人抓住了话柄,无论是于她,还是于宋清玄,都不是好事。
且他如今科举在即,还是莫要去打扰了他。
崔棠在侍女的指引下,来到了一处亭台休息。
林府确实很大,亭台水榭,雕梁画栋,假山流水,百花争艳,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崔棠坐了下来,慢慢悠悠欣赏起林府的景色来。
今日是林府设宴,按理说侍女应该把她引到宾客都在的大厅,而非这安静的亭台。
既来之,则安之。
左右玉竹和白苏的身手都不错,且看看这林府搞什么幺蛾子吧?
果然,不过倏尔。
亭台后面的楼阁就传来了少年们肆意交谈的声音。
“清玄兄,还未来得及恭喜你呢?”
“可不是,听闻宋兄即将和崔棠成婚,能和上京第一美人成婚,当真要恭喜宋兄啊!”
崔棠眉眼一怔。
是宋清玄。
她透过细细密密的繁枝茂叶望了过去,只见人群中,宋清玄一袭天青色的长衫,眉眼温润如玉。
“不过是一介孤女罢了,玩玩还行,真要娶过门当正妻,还得门当户对。”
好一个门当户对!
崔棠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想来是暑气还未退,心头憋闷难受。
崔棠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按下心头的愤怒。
当初若不是父亲在战场上救下宋父,何来今日宋清玄的口出狂言?
从前她只当和宋清玄的婚事,是父亲的遗愿。
她也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
但她没想到,宋清玄竟然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想到自己这些日子送出来的东西,她就觉得心头有些发疼。
真是喂了狗。
玉竹闻言气急败坏,想上去给宋清玄一点儿颜色看看。
被崔棠按住了。
若她没有猜错今日之事,只怕是有心人刻意为之。
第一步是让她听到宋清玄的话,那接下来呢?
是否还有后续?
崔棠突然不着急了。
对方在暗,她在明。
左右猜不出对方的心思,既如此,不如蛰伏,看看对方想玩什么花招?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来请崔棠过去正厅。
崔棠掸了掸袖子,带着玉竹和白苏过去了。
刚一到那儿就看到了万嬷嬷。
万嬷嬷下了马车,就被崔棠吩咐去随礼了。
眼下看到崔棠,目光急切又担忧,握着她的手都是冰凉的。
“姑娘,”万嬷嬷刚一张嘴,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面容严肃,目光俯睨着崔棠。
“你便是崔家姑娘?”
“嬷嬷不急。”
崔棠先是安抚了一下万嬷嬷,方才抬起杏眸,清清冷冷看向来人。
“是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沉稳不让的气度。
没有丝毫慌张,也没有询问何事,她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小觑。
明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有那么一瞬间,林御史在她身上,看到崔老夫人年轻时的风采。
不愧是崔氏之女。
林御史收起了慢待的面色,沉声道。
“今日请崔姑娘过来,实在是被逼无奈。”
他挥了挥手,只见屏风被撤开,一对年轻男女相拥在一起。
头发身上衣衫都湿透,女子似乎还有些惊恐,紧紧抓住男子的衣襟。
这看起来是一出女子落水,男子英雄救美把戏。
如果,这男主角不是她那搞事的未婚夫就更好了。
崔棠淡淡移开了眼眸,“林姑娘落了水,林大人不让她快些去**看病,让我看作甚,我又不是大夫。”
林御史被崔棠的话问住了。
“崔姑娘莫要装傻,你难道没看出,救人的是你的未婚夫?”
崔棠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林大人是想表达感谢吗?
不用了。”
林御史再一次被哽住,语气变得凌厉起来。
“崔丫头,本御史看在你崔氏一族的面上,给你几分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玉竹和白苏闻言,立马上前护主。
崔棠语气冷了下来,“林御史当真是好大的脸,你自己姑娘行事不当,落了水,你不教训自家女儿,不想着善后,反而找起我的麻烦了?”
林御史算是见识到崔棠的牙尖嘴利。
“宋清玄说了,他可以娶我女儿,但和你有婚约在身,退婚一事,还得你点头。”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宋公子救人的时候,不用我点头。”
“抱着人家姑**时候,不用我点头。”
“退婚的时候,倒是没有忘记我。”
崔棠冷着眉眼,“退婚一事,需得长辈协议,崔棠作为后辈,不敢擅自决定终身大事。”
说完,还不忘淡淡看了那林婉儿一眼。
好好一姑娘,为了嫁人,连自己名声也不顾了。
但愿她日后不会后悔吧?
……“你管她作甚,有那闲心,还不如操心你自己?”
一袭华服,容色娇媚的女子,在内侍的簇拥下,怒气冲冲赶来了崔家。
二话不说,端起崔棠刚泡好的安神茶灌了下去。
“你可知眼下,上京是如何说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