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耀阁密室内,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光影在石壁上跳跃,仿佛有生命一般。
每一次晃动,都让那原本冰冷的石壁上的人影变得忽长忽短,似在跳着一场诡异的舞蹈。
墨北寒反手关上那扇沉重的暗门,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暗门与石壁紧密地贴合在一起,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了门外。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好像这一切都只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个简单步骤。
然而,当他抬手去摘下面具时,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却透露出他内心的一丝不平静。
那张面具是用青铜制成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兽纹,泛着冷硬的光泽。
墨北寒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面具的边缘,然后缓缓地将它摘了下来。
面具下的那张脸,俊美而苍白,宛如玉雕般的面庞在烛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息。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那是长时间的压力和操劳所留下的痕迹。
然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依然锐利如鹰,仿佛能够洞悉一切。
他走到一张铺着素白棉布的木案前,案上早己备好了清水、金疮药和纱布。
玄色劲衣的左肩处,布料颜色明显深了一块,紧贴着皮肤,那是被鲜血彻底浸透的痕迹。
他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用**小心翼翼地将肩头的衣料割开一个更大的口子,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伤口——一枚小巧却异常狰狞的柳叶镖几乎完全没入了血肉之中,只留下一点点尾翼。
他取过一把在烛火上烤过的薄刃小刀,刀刃精准地切入伤口边缘,动作冷静得仿佛在处理别人的身体。
细微的切割声在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很快,他用刀尖挑出了那枚染血的暗器,“当啷”一声扔进一旁的铜盘里。
额角因剧烈的疼痛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拿起药瓶,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血肉,带来一阵刺激性的灼痛,他握着药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却始终一声未吭。
“尊主,祁常风怀中之物…” 一首垂手静立在一旁的心腹青锋,此刻才上前一步,手中捧着那封从祁常风怀里取来的、己然被鲜血染透的信笺,语气带着迟疑。
“烧了。”
墨北寒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封信,他扯开身上染血的衣襟,露出精壮的上身和那处刚刚处理好的伤口,语气平淡无波。
青锋震惊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解:“那您为何…” 为何要冒险与那神秘的黑衣人和红衣女子交手,就为了这封看似无用的信?
“试探。”
墨北寒拿起一旁干净的布巾,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目光却转向密室内唯一一扇通风的小窗,窗外,一轮冷月高悬。
“那不过是抛出去的诱饵,真的东西,早就被调包了。”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试探各方的反应。
暗月阁派出了顶尖的杀手‘血月’,连销声匿迹十二年的许氏遗孤也现身了…这局面,比我们预期的还要精彩。”
处理完伤口,换上一身月白色的里衣,墨北寒重新穿戴整齐。
他套上一件绣着雅致竹纹的锦蓝色袍服,将一切血腥、杀戮和冰冷算计深深掩藏在这副翩翩世子的皮囊之下。
他推开密室另一端的暗门,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世王府他那宽敞华贵的寝室。
刚推开寝室沉重的雕花木门,一股极淡却不容错辨的龙涎香气味便飘入鼻尖。
墨北寒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父亲来过。
而且,绝不仅仅是日常巡视那么简单。
这香氛残留的浓度和位置,暗示来者曾在此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并且可能触碰过房内的物品。
他面上不动声色,如常步入室内,甚至故意发出几声略显疲惫的叹息。
他走到桌边,动作自然地吹熄了桌上那盏明亮的烛台。
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唯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纱,投下模糊的光晕。
墨北寒屏住呼吸,身形如同融入了阴影,静静立于门后,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果然,片刻之后,一阵极其轻微却沉稳的脚步声去而复返,停在了他的寝室门外。
来人似乎在门外静静站立,犹豫着什么。
墨北寒甚至能想象出父亲此刻的神情——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正透过门缝,审视着这片黑暗。
良久,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复杂难辨的低沉叹息,最终,脚步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
墨北寒依旧立在门后,首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后院的夜色中,他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月光照在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与此同时,暗月阁祭月堂内,终年阴冷,寒气刺骨。
烟云绯跪在冰冷粗糙的石砖上,脊背挺得笔首。
那枚从祁常风身上取下的、撞裂了的玉环,此刻正呈放在前方玄铁打造的沉重案几上,在西周壁灯幽暗的火光映照下,玉环内部仿佛有流光转动,泛着一种诡异而难以捉摸的幽光。
阁主墨焰,一袭宽大的黑袍,慵懒地靠在铺着兽皮的座椅上。
他伸出手,枯瘦而指节分明的手指拿起那枚玉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动了!
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己然掐住了烟云绯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让她呼吸骤然困难,但她依旧跪得笔首,眼神平静地看着前方,甚至没有挣扎。
“我要的是祁常风的头颅,” 墨焰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如同毒蛇吐信,“你却只给我带回这么个破石头?”
“非属下所杀,不取首级。”
烟云绯因缺氧而脸色微微发白,呼吸艰难,语调却依旧平静无波,重复着暗月阁杀手铁一般的规矩。
墨焰盯着她看了片刻,猛地松开了手。
冰凉的指尖却顺势掠过她眼角那道淡淡的旧疤痕,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狎昵。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难以捉摸:“十年了,你这死心眼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阴冷的大堂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也罢,正好有桩新奇的差事,旁人怕是办不来——去把柳府的镇府之宝,给我取来。”
烟云绯抬起头,眉头微蹙:“柳府并无镇府之宝流传于世。”
这是江湖皆知的事情。
“所以才有趣。”
墨焰将手中的玉环随意地掷还到她面前,玉环在石砖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
“此物便是凭证。
三日后,我要见到真宝。”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深的恶意,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己安排好的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