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致的冰冷,仿佛将他的灵魂在绝对零度中冻结了万年。
紧接着,是潮水般涌来的感知。
昂贵丝绸摩擦皮肤的细腻触感,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与百合花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耳边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以及一个沉稳男声正在念诵的、毫无感情的悼词。
李在民(前世的李铭)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雕琢繁复的天花板,以及垂落下来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水晶吊灯。
这不是他跳下去时那片被污染的城市夜空。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像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但伴随疼痛而来的,是两股截然不同、正在疯狂融合的记忆洪流。
一股,是属于“李铭”的——一个才华横溢却出身底层的程序员,被金刚财阀的设计逼得家破人亡,最终从天台一跃而下,带着无尽的怨恨与不甘。
那坠落的失重感,此刻仿佛还残留在神经末梢。
另一股,则是属于“李在民”的——韩国顶级财阀之一,星亚集团的嫡子,父亲李炳哲是检察总长的热门人选,身份尊贵,前途无量。
然而这个李在民,性格懦弱,在家族内部备受排挤,甚至因为一场强加的**联姻,在极度抑郁中……死了?
所以,我这是……重生?
还是附身?
他,李铭,那个被财阀碾碎的灵魂,竟然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进入了这个名为李在民的财阀子弟体内,在一个如此诡异的时刻——他父亲的葬礼上——苏醒。
“真是……讽刺得令人作呕。”
他在心底冷笑,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微不可闻。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确认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然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程序员的逻辑思维开始压倒性**导混乱的情绪。
分析环境,获取数据,评估现状。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他正躺在一张豪华的单人沙发上,身处一个布置成灵堂的、极其宽敞的大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阴沉的天空,与室内肃穆的黑白两色相得益彰。
正前方,悬挂着一位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的巨幅遗照——那应该就是这具身体的父亲,李炳哲。
在他的周围,或坐或站,簇拥着许多人。
女眷们穿着黑色的礼裙,低声哭泣;男人们则是一水的黑色西装,表情凝重,但眼神深处,却闪烁着各异的光芒——有悲伤,有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与算计。
“在**,你……你终于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柔软的女声在他身边响起。
李在民微微侧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正关切地看着他,眼眶红肿。
记忆碎片浮现——这是他的(或者说,原主的)堂妹李瑞珍,家族中少数对原主抱有善意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喉音。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个略显富态、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是李在民的二叔,李炳昊。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关切,拍了拍李在民的肩膀,“在民啊,节哀顺变。
大哥走了,我们都很伤心,但星亚集团还要继续,这个家,还需要你来支撑啊。”
这话听起来是安慰,但李在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隐藏在镜片后的、一闪而过的**。
支撑?
一个刚死了父亲,而且原主本身就以懦弱著称的嫡子,拿什么支撑?
这话更像是一种试探,或者……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没有回应,只是用这双新生的、尚显虚弱的眼睛,静静地、逐一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他看到了一位风韵犹存、哭得几乎晕厥的妇人,那是他的母亲,金英淑。
她的悲伤看起来真实,但紧握着丝绸手帕的、过度用力的指节,似乎又透露着别样的紧张。
他看到了几位站在稍远处的、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他们胸口的白色菊花表明是外来吊唁的宾客。
从记忆中,他辨认出其中有一位是国会议员,另一位则是**大银行的会长。
他们的目光与李在民接触时,带着一丝礼貌的哀悼,但更多的,是一种评估商品价值的审视。
他们在评估星亚集团继承人突然空缺后,这个“嫡子”的价值几何。
他还看到了一个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年轻男人,与他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加阴鸷。
那是他的堂弟,李成旭,二叔李炳昊的儿子。
此刻,李成旭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遗照上,而是时不时地扫过李在民,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轻蔑,以及……一丝跃跃欲试的挑衅。
数据流在脑海中疯狂交汇、整理、分析。
核心矛盾: 父亲突然死亡(死因?
),继承人空缺。
内部威胁: 二叔李炳昊一家,显然对掌控集团抱有野心。
堂弟李成旭是急先锋。
外部压力: 合作伙伴、政界关系都在观望,星亚集团是否会因此动荡。
自身处境: 他,李在民(李铭),一个拥有前世底层仇恨记忆与程序员逻辑思维,却顶着财阀嫡子外壳的、极度不稳定的……复仇综合体。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些许阴阳怪气,在略显寂静的灵堂里响起:“在**不会是悲伤过度,连话都不会说了吧?
也是,大伯突然走了,留下这么大一个集团,压力是大了点。
要是觉得扛不住,可以说出来,我们这些做弟弟的,总得帮衬帮衬,毕竟……都是一家人嘛。”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阴影里的李成旭。
他的话看似体贴,实则字字诛心,意在公开质疑李在民的能力和状态,甚至暗示他应该“主动”让位。
一瞬间,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李在民身上。
同情、担忧、好奇、幸灾乐祸……各种视线交织,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压力之网。
若是原来的李在民,此刻恐怕早己面红耳赤,讷讷不敢言,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彻底失态,坐实了“懦弱无能”的评价。
但是,现在在这具身体里的,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灵魂由冰冷代码和炽热仇恨锻造而成的存在。
李在民缓缓地、用一种仿佛不属于这具虚弱身体的强大控制力,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穿越了空间,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李成旭。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冷酷的审视,像手术刀一样,仿佛要剥开李成旭的皮囊,首视他内心所有肮脏的算计。
李成旭被这从未见过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后面准备好的讥讽话语竟卡在了喉咙里,脸上那点虚假的关切也瞬间僵住。
在一片死寂中,李在民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灵堂里:“父亲****,”他顿了顿,目光从李成旭脸上移开,缓缓扫过二叔李炳昊,扫过那位议员和银行会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有些心思,是不是收得太早了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灵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沙发上那个依旧脸色苍白、看似虚弱的青年。
这……这是那个懦弱的李在民能说出来的话?!
如此首接,如此犀利,如此……不留情面!
李成旭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李炳昊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而他的母亲金英淑,则猛地抬起头,看向儿子的目光中充满了惊愕与一丝……陌生的惊喜。
李在民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重新靠回沙发背,闭上了眼睛。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是因悲伤和虚弱而无力支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闭目后的一片黑暗中,一个冰冷的、由无数代码和逻辑构成的界面,正缓缓在他意识的深处亮起——先知系统——初始化完成财富之眼——启动思维探针——冷却中前世被夺走、被践踏的一切,今生,他将百倍奉还。
这场葬礼,不是结束。
而是他,作为归来亡魂的,第一个狩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