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渊之畔的崖壁裂隙,向内蜿蜒,通向一个天然形成的冰穴。
这里比冰尘阁更冷,寒气仿佛有了实体,凝固了空气,也凝固了时间。
西壁是万载不化的深蓝玄冰,散发着幽幽微光,勉强照亮了**景象。
烬躺在冰面上,身体焦黑,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那三道雷刑,尤其是最后**扰却依旧恐怖的黑雷,几乎将他的光核击碎。
一道冰雪凝成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寒酥俯视着他。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出手。
干扰雷刑,隐匿他的踪迹,这己严重违背了她身为“雪祭”的职责。
是因为他问出的那个问题?
是因为他留下的那缕蓝雪?
还是因为……魂海深处那该死的、因他而生的悸动与裂痕?
她蹲下身,冰雪凝成的裙裾铺散在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指尖凝聚起一丝极精纯的寒气,缓缓探向烬心口那最严重的焦黑伤痕——那里是他的光核所在。
她的冰,是疗伤,也是探测。
寒气侵入的瞬间,烬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本能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寒酥的指尖顿住。
她“看”到了。
在他几乎黯淡碎裂的光核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纯粹的金色光粒,如同风暴中最后一点烛火,顽强地亮着。
那光粒周围,缠绕着一丝与她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冰雪气息——是她之前为了抵消部分雷刑,强行注入他体内的那道力量。
她的冰,与他的光,在这濒临破碎的核心里,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正是这平衡,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寒酥冰封的心湖,再次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知过一个妖物的本源,尤其是……一个光妖的本源。
如此温暖,如此脆弱,却又如此坚韧。
与她截然不同。
与她猎杀过的所有妖物,都不同。
她收回指尖,一缕极细的冰蓝色流光从她掌心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缓缓注入烬的心口。
这一次,不再是霸道的力量,而是更为柔和、滋养的本源寒气,小心翼翼地维系着那点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粒,修复着周围焦黑的创伤。
昏迷中的烬,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
就在这时——寒酥猛地抬起头,望向冰穴入口的方向。
尽管隔着厚厚的冰壁和曲折的通道,她还是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压抑怒意的阴影之力,正在快速接近。
墨渊。
他果然没有相信“形神俱灭”的说辞。
寒酥的眼神瞬间恢复成万年冰原般的冷寂。
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她抬手,对着冰穴入口虚虚一按。
深蓝的玄冰如同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轰鸣,迅速增生、合拢,将原本的裂隙彻底封死。
冰层之上,无数古老的冰雪符文一闪而逝,隔绝了内外一切气息与探查。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看向地上的烬。
他暂时安全了。
但也只是暂时。
墨渊不会放弃。
而她,为了维持这个秘密,己经踏出了无法回头的一步。
她转身,身影在冰**缓缓消散,如同融化的雪,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冰**重归死寂,只有玄冰的微光,映照着烬苍白而焦黑的脸,以及他心口那一点微弱却执拗跳动着的、金蓝交织的光芒。
冰穴之外,墨渊站在被彻底封死的崖壁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出手,触摸着那冰冷坚硬、刻满符文的玄冰壁垒。
他的影噬鳞在掌心发出渴望的震动,却无法穿透这蕴**寒酥本源之力的屏障。
他进不去。
而她,显然不惜动用本源,也要护住里面那个该死的“光”。
墨渊缓缓收回了手,阴影在他周身剧烈翻涌。
他知道了她的选择。
那么,他也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他转身,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下一次再来,他将不再只是监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