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六扇门

冰冷的恐惧，比河水的寒意更刺骨，如同一条**的毒蛇，瞬间沿着脊椎爬满了陈默的全身，让他几乎窒息。

他和林晓被粗暴地推搡着，背靠背捆在一起，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他们的皮肉，固定在身后一根歪斜的木桩上。

身下是潮湿冰冷的泥地，混合着牲畜粪便和腐烂草叶的气味，不断钻进鼻腔。

七八个面色黝黑、衣着破烂的村民围成一个半圆，男人手中紧握着磨得发亮的锄头、尖锐的草叉，女人们则攥着用来捶打衣物的粗木棒槌，所有人的眼神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们身上——那里面混杂着毫不掩饰的警惕、深切的怀疑，以及一种看待闯入领地、可能带来灾祸的异类时，本能的不安与排斥。

“@#￥%……&*！”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须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的老者。

他身上的粗布短褂打了好几个补丁，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威严。

他手中的枣木棍重重顿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浆，对着他们发出一连串沙哑而充满敌意的呵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陈默脸上。

陈默一个字也听不懂。

那语言粗粝、陌生，与他熟知的任何方言都毫无关联。

他努力扯动面部肌肉，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最人畜无害的笑容，试图打破这令人绝望的僵局：“那个……大爷，各位乡亲，我们不是坏人，我们就是……不小心从上游掉河里了，被水冲到这里，迷路了，真的！”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在这诡异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的解释如同石沉大海，只在村民们古井般的眼神里激起一丝更深的困惑和疑虑。

他们的目光更多地、像探针一样反复刮擦着两人身上那怪异无比的“衣服”——陈默那身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印着巨大且花哨平台logo的蓝色外卖冲锋衣，以及林晓那件虽然沾满泥污、但剪裁和材质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警用雨衣和里面的深蓝色制服。

这些来自现代工业社会的产物，在此刻，成了他们“非我族类”最首观的罪证。

林晓比陈默表现得冷静得多，她强忍着右脚踝处传来的一**钻心疼痛，凭借着在警校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力，强迫自己迅速进入状态。

她的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专业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环境细节：这是一个用歪歪扭扭的树枝和荆棘简单围起来的小村落，放眼望去不过十几户人家，低矮的土坯墙，茅草覆盖的屋顶，远处有几只骨瘦如柴的土鸡在垃圾堆里刨食。

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柴草、牲畜和原始土壤混合的气息，没有一丝一毫现代工业社会熟悉的汽车尾气、塑料或化学品的味道。

“语言体系完全不通，服饰文化差异巨大，建筑形式和生产力水平极其低下，生态环境原始……”林晓在心中快速做着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判断，每得出一个结论，她的心就往深渊下沉一分，“我们可能……遇到了理论上最糟糕、也是最不可能的情况。”

“喂，警官！

林警官！

现在怎么办？

你不是很能吗？

快想想办法啊！

亮出你的证件，吓唬吓唬他们！”

陈默彻底慌了神，他***被捆得发麻的身体，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最后的指望。

林晓嘴角扯出一丝微不可察的苦笑。

她的警官证，恐怕早己泡烂在不知名的河底了。

就算此刻完好无损地捧在手里，在这些连纸都未必常见的村民眼中，那上面精美的印刷字体和防伪标识，恐怕也和驱邪的鬼画符无异，只会加深他们的恐惧和敌意。

就在这时，一个胆大的村民，在得到老者眼神默许后，小心翼翼地用草叉的尖端，挑开了陈默那个摔在一旁、同样被视为“妖盒”的**外卖箱。

“哐当！”

箱子侧翻，里面的零碎物品滚落出来：一个打翻的透明塑料餐盒，里面糊状的菜肴与汤汁早己流尽，糊在泥地上；一个印着可爱**图案的奶茶杯，滚到了一边；还有一小包印着品牌logo的柔软纸巾。

“嚯——！”

村民们再次发出低低的、整齐的惊呼，像受惊的鸟雀般齐刷刷后退了半步，眼神中的恐惧骤然放大。

那些色彩鲜艳、质地均匀的塑料和印刷品，在这个纯粹由木头、泥土和粗布构成的世界里，无疑是无法理解的“妖物”，充满了不祥。

那老者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如同鹰隼，他手中的木棍猛地抬起，又指向了林晓腰间。

那里，一副不锈钢**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

他厉声命令，声音提高了八度，显然将那亮闪闪的“铁圈子”当成了某种极具威胁性的武器或可怕的刑具。

林晓的心猛地一紧，沉到了谷底。

**在现代社会是法律和秩序的象征，但在此刻，在这个完全失控的环境里，它极有可能成为催动暴力、加速他们死亡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