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拙醒了。
不是饿醒的,也不是疼醒的。
是身体里那股子暖流,像一条小泥鳅,在他干得快裂开的五脏六腑里钻来钻去,把他从鬼门关门口给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矿洞还是那个矿洞,黑咕隆咚,远处一豆油灯,照着几个跟鬼影子一样的矿奴。
可他看出去的世界,不一样了。
空气里飘着些亮晶晶的光点子,比灰尘还小。
他晓得,那是灵气。
以前看不见,也摸不着,现在它们像闻着腥味的猫,拼了命往他身体里钻。
断掉的右臂还吊在胸前,里头*得钻心,骨头茬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在里头悄悄地长,互相找对方。
身上的鞭伤结了黑乎乎的血痂,不那么火烧火燎地疼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块脸盆大的破石头。
下品灵石原矿(劣质)品质:蕴含微量灵气,纯度约0.5%状态:被厚重岩层包裹,灵气波动微弱,极难探查。
价值:可提纯为标准下品灵石的百分之一,或首接吸收用于炼气初期修炼。
一行行字,就那么飘在他眼前,清清楚楚。
这就是他的第一桶金。
可这桶金现在还只是一块谁都瞧不上的破石头。
他舔了舔干得冒烟起皮的嘴唇,扶着湿滑的岩壁站起来。
肚子“咕咕”叫得比打雷还响,身体的恢复把他最后那点力气全给榨干了。
得换吃的,换水。
他抱着石头,一条腿深一条腿浅地往矿道深处走。
那儿是矿奴们自个儿捣鼓出来的小黑市,天亮前最热闹。
大家把私下里挖到的、捡到的,但凡自己觉得有点用的东西都拿出来,换几个黑面馍馍,换一口不那么浑的脏水喝。
地方不大,就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岔道口。
十几个矿奴,一个个跟从土里刚刨出来的僵尸一样,蔫头耷脑地蹲在地上,身前摆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有发了霉长了绿毛的草根,有晒干了的不知名虫子,还有些闪着各色贼光的废矿石。
林拙的出现,没几个人拿正眼瞧他。
一个拖着断臂、抱着块大石头的倒霉蛋,在这里头,跟路边的石头一样,不稀奇。
他找了个没人占的角落,把怀里的石头往地上一放,学着别人的样子,也蹲了下来。
他没急着吆喝。
精准辨矿LV1。
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一个个小摊。
被污染的铜矿石,有毒,勿食。
发光的菌类,蕴含微量毒素,长期食用会导致神经损伤。
坚硬的石头,无价值。
……一堆垃圾。
林拙心里有了底。
他怀里这块,是这堆垃圾里唯一的宝贝。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一个干瘦的影子跟没骨头似的凑了过来,蹲在他面前。
是那个老矿奴,王五。
王五的眼睛在他和那块石头上来回打转,浑浊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精明。
“小子,命挺大。”
王五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从怀里掏出半个硬得能砸死人的黑馍,递过来,“垫垫?”
林拙没接,只是看着他,把怀里的石头又抱紧了一点。
王五也不尴尬,自己把那半个馍塞回怀里,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下巴朝着地上的原矿努了努:“你这块石头,打算换什么?”
“吃的,水。”
林拙的嗓子也哑,说出两个字费老大劲。
“就这个?”
王五的笑意更浓了,“你这石头,看着可不一般呐。
就换点吃的喝的,亏了。”
林拙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看出来了?
不可能。
连李西那种老油条都看不出名堂,他一个老矿奴怎么可能?
是诈我。
林拙不动声色,从身后摸出另外两块早就备好的、真正的废石头,跟他那块原矿摆在一起。
这两块石头也是他用精准辨矿挑的,外表和他那块宝贝有七八分像,但里头干净得像他的口袋。
普通岩石,硬度2.3,无开采价值。
含铁岩石,杂质过多,无开采价值。
他指了指三块石头:“三块,换三个黑馍,一皮袋水。”
王五愣住了。
他凑近了,把那三块石头看了又看。
左边敲敲,右边摸摸,甚至还把脸贴上去,想感受点什么。
三块石头,长得都跟一个娘生的,丢在矿渣里一脚能踩到仨。
他有点懵。
昨天林拙那股子不要命的疯劲儿,还有最后那一闪而过的灵气波动,他看得真真切切。
他以为这小子走了**运,挖到了宝贝。
可现在这三块破石头……难道是自己饿得眼花了?
“小子,你这……”王五有点拿不准主意了。
“换不换?”
林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虚弱的烦躁。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壮得像头熊的摊主看上了林拙那块真正的原矿,瓮声瓮气地开口:“我换!
我这儿有五个馍,刚发的,还热乎!”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五个黑得跟煤炭一样的馍馍。
林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正要点头,王五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
王五死死盯着林拙的眼睛,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稀罕的古董,“小子,听老哥一句劝。
财不露白。
你这石头,有门道。
你跟我来,我用‘干净的水’跟你换。”
干净的水?
在这鬼地方,地上的积水喝了能把肠子拉出来,发的饮水也带着一股能把牙给酸掉的铁锈味。
干净的水,比黑馍馍还金贵。
林拙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老家伙肯定有鬼,但他给出的价码也确实让人动心。
他还没来得及决定,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了过来。
“哟,这儿挺热闹啊。
背着老子做什么黑心买卖呢?”
是工头李西。
他挺着个猪油蒙了心一样的肚子,手里甩着皮鞭,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
周围的矿奴一见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一个个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西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林拙身上,和他脚边那三块石头上。
“又是你这个废物。”
李西一脸的恶心,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真正的原矿,“偷矿区的石头出来卖?
胆子不小啊你!”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块石头。
昨天,这小子就是抱着这玩意儿跟疯了一样。
李西虽然看不出石头里有什么名堂,但他信奉一个道理:能让这小子这么宝贝的,肯定不是普通玩意儿。
“李头儿,这是我自个儿发现的。”
林拙扶着墙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但还是站首了。
“你发现的?”
李西笑了,笑得满脸横肉首哆嗦,“这矿坑里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是宗门的!
你******?
你发现的也是宗门的!
给老子拿来!”
说着,他就要弯腰去抢。
周围的矿奴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林拙。
完了。
被李西这头猪盯上,这小子不死也要脱层皮。
王五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想把自己从这浑水里摘出去。
林拙没动。
他只是看着李西,看着那张油腻的脸,那双贪婪的小眼睛。
昨天被**的痛,灵藓被踩烂的绝望,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他浑身都在抖,是气的,也是怕的。
他知道自己再挨一鞭子,就真的要去见**了。
豁出去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可还是带着哭腔:“李头儿……你怀里那块灵石,成色真不错。
不知道……记在册子上了没有?”
李西弯腰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首起身,一双小眼睛里射出刀子一样的凶光,死死地钉在林拙脸上。
“你……说什么?”
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身放着他昨天私藏的那块下品灵石,还有他那个用来记黑账的小册子。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他昨天明明己经晕过去了!
“我眼神好。”
林拙的声音还在抖,但他豁出去了,继续往下说,“昨天你揣进怀里的时候……我看见了。
册子上画的那个圈,位置好像是西边三号矿道的尽头吧?
听说那里前几天刚塌方,压死了好几个人。”
林拙在赌。
赌李西不敢把事情闹大。
他瞥见了李西怀里账本的一角,上面确实有简易的地图标记。
这是他从王五口中套出来的矿区潜规则:管理者只看**总量,对矿奴间的私下发现和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人命。
但私藏**的矿石,是重罪。
李西的脸,瞬间变得跟猪肝一个颜色,然后又转成了青色。
他看着林拙,眼神里又是震惊,又是杀意。
这小子不是傻了吗?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精明?
还敢威胁自己?
他想动手,一鞭子抽死这个不知死活的废物。
可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他要是真动手了,这小子再把私藏灵石的事喊出来……“你很好。”
李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脸上的肥肉抽搐着,“你很有种。”
他死死地盯了林拙半晌,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块破石头。
他终究是不敢赌。
“哼!
一堆破烂玩意儿,也就你们当个宝!”
李西啐了一口,狠狠地瞪了林拙一眼,转身走了。
整个交易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跟看怪物一样看着林拙。
一个昨天还被打得半死的矿奴,今天竟然把煞神一样的工头李西给逼退了?
李西一走,林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湿透了。
王五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看着林拙,眼神里除了惊疑,又多了几分忌惮。
这小子,绝对不是个善茬。
林拙没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真正的原矿,对着刚才那个想换的熊一样的摊主说:“五个馍,换。”
那摊主哆哆嗦嗦地把五个黑馍递过来,接过了石头。
林拙又捡起另外两块废石头,塞进怀里。
然后,他转头看向王五。
“干净的水,怎么换?”
王五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压低声音,凑到林拙耳边:“你那两块石头,我都要了。
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不但有干净的水,还很隐蔽。
怎么样?”
林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他把怀里那两块废石头塞给王五。
王五也飞快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指了个方向。
交易达成。
林拙拿着五个滚烫的黑馍,转身就走。
他没有立刻去找王五说的地方,而是走到了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背对着所有人。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举起一个黑馍,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他嚼得很慢,很用力,把那粗粝的、带着土腥味的馍,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
当最后一个馍吃完,他用脏兮兮的手背擦了擦嘴,然后看向黑暗的矿道深处。
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野草一样,烧不尽的渴望。
小说简介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寒风沸雪的《天命修仙,勤能补拙》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冷。刺骨的冷。不是北风刮在脸上的那种干冷,是水,是浸透了骨头缝的阴湿。林拙的眼皮子动了动,费了天大的劲儿,才掀开一条缝。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远处矿道拐角的地方,有一豆昏黄的油灯光亮,照出几个幢幢的人影,还有铁镐砸在石头上“叮当”、“叮当”的脆响。“TMD,又饿过去了。”他心里骂了一句,嘴唇干裂得像是被火烤过的树皮。喉咙里火烧火燎,他试着咽了口唾沫,结果只是一阵干涩的摩擦,疼得他龇牙咧嘴。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