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棋局

壮汉的吼声在大堂里回荡，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咋咋呼呼，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里满是不善。

沈砚之放下水杯，目光在那壮汉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向了他身后——那几人的站位看似随意，却隐隐将客栈的几个出口都堵了个大概，显然不是寻常的莽夫。

“找什么人？”

红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指尖依旧在那枚玉佩上摩挲，“若是寻常小贼，犯不着劳烦各位大动干戈吧？”

壮汉瞪向她，眼神凶狠：“少管闲事！

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穿青布衫、带伤的男人，你们见过没有？”

他说着，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角落里戴斗笠的汉子身上时，停顿了片刻。

那汉子始终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发抖，可沈砚之却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绝不是个会轻易发抖的人。

“没见过。”

掌柜的从柜台后探出头，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我们这小地方，稀客不多，要是有带伤的，小的肯定有印象。”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壮汉手里塞了块碎银子，“官爷辛苦，喝点茶水歇歇脚？”

壮汉掂了掂银子，脸色稍缓，却没接他的话，只是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搜！”

跟班们立刻散开，粗鲁地翻查着客栈的桌椅，甚至有两人走向了二楼的客房。

红衣女子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却被沈砚之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砚之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现在出头，只会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得不偿失。

果然，那几个跟班在一楼翻了半晌，没找到什么线索，上二楼的两人也很快下来了，对着壮汉摇了摇头。

“大哥，楼上没人。”

壮汉骂了句脏话，眼神再次扫过众人，像是不甘心就这么走。

就在这时，戴斗笠的汉子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他慌忙去摸腰间的水囊，手忙脚乱间，斗笠歪了一下，露出了额角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虽然被头发遮了大半，却足够显眼。

沈砚之的目光顿了顿——青布衫，带伤，这汉子，不正是壮汉要找的人？

壮汉显然也看到了，眼睛瞬间瞪圆，大喝一声：“就是他！

给我拿下！”

几个跟班立刻扑了过去，戴斗笠的汉子却像是吓傻了，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抓住，他突然猛地一矮身，从桌子底下钻了过去，同时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反手就朝离他最近的跟班刺去！

那跟班没料到他会反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大腿上多了个血窟窿。

“**，还敢反抗！”

壮汉怒不可遏，亲自提刀冲了上去。

戴斗笠的汉子身手倒是利落，借着桌椅的掩护躲闪，短刀挥舞得有模有样，只是他似乎伤得不轻，动作间有些踉跄，渐渐落了下风。

红衣女子看得兴起，拍手道：“好俊的身手，可惜啊，伤得太重，撑不了多久。”

她嘴上说着可惜，却半点要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像是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沈砚之却在观察壮汉带来的人——他们虽然看起来凶悍，但打斗时章法混乱，更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不像官府的人，倒像是……雇来的打手？

而且，他们找这汉子，是为了什么？

报仇？

还是为了他身上的东西？

就在戴斗笠的汉子快要被制服时，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布包，用力朝墙角扔去。

油布包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像是装着什么硬物。

壮汉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吼道：“拦住他！

别让他耍花样！”

趁着这片刻的分神，戴斗笠的汉子猛地撞开身前的人，朝客栈后门冲去。

后门被一个跟班守着，他想也没想，一刀劈了过去，那跟班慌忙躲闪，竟被他冲了出去。

“追！”

壮汉骂了一句，带着人也跟着冲了出去，转眼间，客栈里就只剩下沈砚之、红衣女子、掌柜和店小二。

大堂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上那滩血迹，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掌柜的脸色发白，连忙让店小二去收拾，自己则走到墙角，捡起了那个被扔掉的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几块石头。

“这……”掌柜的愣了愣，随即骂了句，“好个狡猾的东西！”

红衣女子站起身，走到沈砚之身边，低声道：“公子刚才看得清楚，那汉子跑的时候，腰间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沈砚之抬眼，对上她探究的目光，缓缓点头：“确实少了样东西——他一首挂在腰间的那个钱袋，不见了。”

刚才打斗混乱，谁也没注意钱袋的去向。

但沈砚之记得，那汉子坐下时，钱袋在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

“看来，那伙人要找的，未必是人，而是他身上的东西。”

红衣女子笑了笑，“这迷雾客栈，果然藏着不少秘密。

公子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不好说。”

沈砚之望着门口，夜色更深了，“说不定，我们还能等到些有趣的客人。”

他知道，那戴斗笠的汉子没跑远，壮汉也未必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消失的钱袋，就像一根引线，迟早会把更多的人卷进来。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隐藏，这场围绕着利益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