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太监秘史

第二幕：铁蹄惊梦十年过去了。

昆阳的梨树花开花落，滇池的水位涨了又退。

马和己经长成了身形挺拔的少年。

此刻他正跪在礼拜毯上，闭目聆听阿訇诵读《***》。

窗外飘来细雨，打湿了庭院里的青石板。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诵经声戛然而止。

马和睁开眼，看见父亲马哈只缓缓站起身，眉头紧锁。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更近了些，连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是火炮！”

有人失声惊呼。

整个**寺顿时骚动起来。

马哈只快步走到窗边，只见城东方向升起滚滚浓烟。

“明军攻城了！”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门口。

马和被人流推搡着，险些摔倒。

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跟紧我！”

马文铭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边，脸色苍白但语气镇定。

兄弟二人随着慌乱的人群挤出**寺。

街道上己经乱作一团：妇女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混杂在一起。

一队骑兵从街角疾驰而过，马鞍上悬挂的头颅还在滴着血。

“回家！”

马哈只的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

他一手拉住一个儿子，逆着人流往家的方向赶。

一支箭矢突然从他们头顶掠过，深深钉进路边的木柱。

马和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血腥味，胃里一阵翻涌。

他们拐进熟悉的巷口，却看见自家院门前己经围了一群明军士兵。

为首的是个满脸虬髯的将领，铠甲上沾满暗红色的血迹。

“奉大将军令，前朝余孽，格杀勿论！”

马哈只猛地将两个儿子推进旁边的窄巷：“去码头！

找张船户！”

马文铭死死拉住父亲的手臂：“一起走！”

“快走！”

马哈只挣脱儿子的手，转身面向明军。

他从长袍下抽出一柄弯刀——那是他朝觐时在大马士革得到的礼物。

马和永远记得父亲最后的背影：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弯刀在细雨中泛着冷光。

“走！”

马文铭拽着弟弟往巷子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兵刃相接的脆响，然后是**被撕裂的闷响。

马和不敢回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们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躲过西处劫掠的士兵。

城东的火势己经蔓延开来，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从这边走！”

马文铭拉着弟弟钻进一个狗洞，爬进一处废弃的院落。

突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

马文铭闷哼一声，箭矢深深没入他的后背。

“哥！”

马和扶住摇摇欲坠的兄长。

“别管我……”马文铭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去码头……”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马和还想说什么，却被马文铭用尽最后力气推开：“走！”

马和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他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墙角的兄长，转身翻过院墙。

街道上到处都是**。

有他熟悉的邻居，有守城的元兵，也有攻城的明军。

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流淌成小溪。

他躲过一队巡逻的士兵，却被一具**绊倒。

等他爬起来时，发现自己迷路了。

燃烧的房屋让整条街道都变得陌生。

“这里还有个小子！”

粗犷的北方口音在身后响起。

马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脚踢翻在地。

沉重的军靴踩在他的背上，几乎让他窒息。

“看这长相，是个色目人。”

另一个声音说道，“带回去，说不定能领赏。”

马和被粗暴地拖起来，双手被麻绳紧紧捆住。

他看见抓住他的是两个明军步兵，铠甲上沾满了泥浆和血污。

“放开我！”

马和用尽力气挣扎，换来的是一记重拳。

腥甜的液体瞬间充满口腔。

他被推搡着向前走，路过自家院门时，他看见梨树己经被砍倒，横在血泊中。

几个士兵正在搬运家里的经书和地图，随意践踏着那些记载着家族荣耀的物件。

“爹……”马和喃喃道，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

俘虏被集中到城中心的广场上。

马和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经常给他讲海上故事的张船户、学堂里最严厉的阿訇、总爱在集市上多给他一块馕的 *akery 老板……现在他们都和他一样，被捆住双手，在明军士兵的看守下瑟瑟发抖。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骑在马上，冷漠地扫视着俘虏。

“按大将军令，”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冰冷，“男丁充军，妇孺分发各营。”

人群顿时炸开锅。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马和看见一个少年试图逃跑，却被长枪从背后刺穿。

“都安静！”

将军厉声喝道，“违令者，格杀勿论！”

马和感到一阵眩晕。

他看见士兵们开始将俘虏分组，像分拣牲畜一样粗暴。

一个士兵粗暴地抬起他的下巴，打量着他的面容。

“这小子长得挺周正，送去应天吧。”

他被推到一个单独的队列里。

这个队列里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个个面无人色。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广场上的血迹，却冲不散浓重的血腥味。

马和望着家的方向，只看见冲天的火光。

他想起早上还在诵读的**，想起父亲讲述的麦加，想起兄长未写完的字帖。

一双粗糙的手给他的脖子套上绳索，将他和其他少年拴在一起。

铁链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走！”

士兵挥舞着皮鞭，驱赶着这支特殊的俘虏队伍。

马和踉跄着迈开脚步，每一步都踩在血水里。

当他踏出城门时，最后一次回头。

昆阳在燃烧。

他生活了十一年的家乡，他聆听父亲讲述远方故事的庭院，他梦想开始的地方，正在他眼前化为灰烬。

绳索猛地收紧，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被迫转过头，面向通往东方的官道。

雨幕中，看不见尽头的路途蜿蜒向前，消失在群山背后。

铁链叮当作响，混杂着皮鞭的抽打声和士兵的呵骂。

马和低下头，任由雨水和泪水一起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