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维新再造日月

龙榻惊变------------------------------------------“太祖托梦”四个字，如同带着千钧重量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乾清宫内每一个人的心头上。，更是一种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压力，改变了殿内权力的磁场。，但宫内凝滞的气氛却愈发沉重。、恐惧、难以置信、劫后余生的狂喜……种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空气中无声地交织、碰撞、发酵。，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眼前的那一小块金砖地面。“死而复生”且被“太祖亲自训诫”过的皇帝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眼神接触。，甚至一个稍微急促的呼吸，都会引来那虚无缥缈却又令人胆寒的“天谴”。——此刻，李明的理性思维与朱载垕的帝王身份正在加速融合。——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微妙而关键的变化。，而是背负着“太祖使命”、被赋予了第二次机会的“天选之子”。，是他此刻最坚固的铠甲，也是最锋利的武器。、不容置疑的身份，弄清楚两件最紧迫的事：，自己这具身体的真实状况，以及如何尽快修复它；，眼前这些看似恭顺的“身边人”，谁是暂时可以倚为臂助的，谁是必须小心提防的，而谁，又是需要立刻清除的隐患！，如同精准的探针，再次落在那位面如死灰、汗出如浆的太医身上。
此人姓刘，名廷，是太医院院判，素来以擅长炼制和进奉那些“助兴”丹药而深受原身宠信，与孟冲往来密切。
“刘太医。” 朱载垕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极度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刘廷的心尖上。
“臣……臣在！” 刘廷几乎是魂飞魄散地应道，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几乎是匍匐着向前挪动了微不足道的半步。
额头紧紧贴着冰冷刺骨的金砖，试图从那一点冰凉中汲取一丝虚假的安全感。
“朕，此番昏睡，几日了？”
朱载垕问道，语气刻意保持着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只是寻常的问询，但这寻常之下，却潜藏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回……回皇上，” 刘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
“自……自前日午后，陛下服……服过……服过那“九阳护心丹”后，便觉圣体违和，至……至今日夜，已……已近两日。”
他到底没敢再说“仙丹”二字。
“九阳护心丹？” 朱载垕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种彻骨的、仿佛能冻结血液的寒意。
“名字倒是起得正气凛然。是何等灵丹妙药？取来，与朕瞧瞧。”
刘廷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朱载垕索要的不是丹药，而是他的催命符：
“皇上！那……那丹药……药性猛烈，已……已被陛下……呃，已……已用完！对，已经用完了！”
“用完？” 朱载垕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死死钉在刘廷身上。
“朕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前几日，你还亲自进献了一白玉瓶，言之凿凿，说此丹乃是用百年紫河车、千年天山雪莲。
并海外三宝太监当年带回的奇珍异草，合九转金丹之法所炼，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之神效。
足足十二粒，怎会区区两日，就用完了？”
属于原身的记忆碎片浮现，关于这“九阳护心丹”的来历、效用，以及服用后的感受，都清晰起来。
那哪里是什么护心仙丹，分明是透支生命元气、刺激神经的虎狼之药！
里面恐怕掺杂了大量的硫磺、水银、金石等燥热之物，以及烈性的催情成分！
刘廷冷汗如雨，瞬间浸透了厚重的官袍后背，他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徒劳地重复：
“臣…臣…皇上明鉴…实在是…”
就在这时，跪在稍后位置，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冯保，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不高不低，却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刘廷的徒劳挣扎：“回皇爷，刘太医所言，恐怕不尽不实。
据奴婢所知，那“九阳护心丹”，孟冲孟公公那里，为了方便伺候皇爷，应该还有不少存货。”
一语既出，如同惊雷炸响！
跪在冯保身旁不远处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冯保。
那张胖脸上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
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般的抽气声，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朱载垕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宫里的斗争，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冯保这是看准了时机，要借自己这把刚刚磨利的“天子之刀”，干净利落地除掉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孟冲！
而孟冲，显然与这险些要了原身性命的“仙丹”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主要推手之一。
“孟冲。”
朱载垕的目光转向他，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但那平静之下蕴含的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却让孟冲几乎瘫软在地。
“冯保所言，可是实情？”
“皇…皇上！皇上明察啊！” 孟冲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中找回了一丝力气。
连滚带爬地向前扑了几步，额头“咚咚”地磕在坚硬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一片青紫。
“奴婢冤枉！奴婢对皇上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那丹药……那丹药确实是刘太医所配，奴婢……奴婢只是怜惜皇上操劳国事，龙体疲惫，按例……按例呈送御前啊皇上！
奴婢一片赤诚，绝无半分歹意！” 他开始拼命地将责任甩给刘廷，试图将自己摘出来。
刘廷一听，也彻底急了，事关身家性命，甚至可能株连九族，他也顾不得许多平日里的默契和畏惧了，尖声叫道：
“皇上明鉴！万岁爷！丹药虽是臣根据古籍所配，但……但所需药材的采买、丹炉的营造、火工的掌控，皆是……皆是孟公公一手操办！
有些药材，更是孟公公亲自命人从宫外寻来，臣……臣也只是奉命行事，不敢不从啊！”
狗咬狗，一嘴毛。丑陋而真实的戏码，在这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乾清宫内上演。
朱载垕冷眼看着这两人如同落入陷阱的野兽般互相攀咬、推诿责任，心中毫无波澜，甚至升起一丝荒谬的讥讽。
这就是原身无比信赖、视为心腹的“身边人”，在生死和利益的考验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所谓的忠诚，薄得像一张纸。
他没有立刻发作，去打断这场丑陋的表演。
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紧紧握着他手的陈皇后，语气刻意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依赖：
“皇后，朕昏睡的这两日，宫中内外，可有异动？朝中，可有紧急要务奏报？”
陈皇后虽然性格温和贤淑，向来不太干预具体政事，但基本的**敏感度和作为皇后的责任心还是有的。
她感受到皇帝语气中那份不同于以往的信任和倚重，心中一定，强压下对刚才那场冲突的恐惧，仔细回想了一下，轻声道：
“回皇上，宫中一切尚算安稳，只是众人心忧陛下，难免有些惶惶。
朝中……前日内阁确有票拟送来，是高阁老关于核查江南清丈田亩受阻一事的紧急奏章，因陛下……陛下圣体欠安，暂留中未发。
另外，兵部有关于辽东女真各部异动、需加强巡边事宜的题本，也一并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