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默家出来,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海真脸上,她攥着铁盒的手却依旧发烫。
那铁盒像是藏着一团火,一路从掌心烧进心里。
陈默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还有他藏在口袋里、只露出一角却迅速被按回去的纸条,像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口——他肯定知道当年的事,只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绊住了嘴,不敢说。
回到昏暗的出租屋,海真把铁盒里的东西一一摊在桌上:那颗晶莹的小太阳弹珠、父亲留下的写着“小棠在老槐树洞”的泛黄纸条、还有那半本被火烧得边缘蜷曲的日记。
她久久盯着那行字,忽然想起前几天整理母亲旧物时,在一个塞在最底层抽屉的旧相册里看到过的一张泛黄合影。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父亲和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女人,两人中间还站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眉眼间竟和自己小时候有几分相像。
当时母亲只含糊地说是“朋友家的孩子”,语气躲闪,现在回想,那个小女孩,极有可能是小棠。
海真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东升机械厂 小棠”,跳出来的全是无关的企业新闻和广告。
她抿紧嘴唇,又试着输入“1998东升机械厂 失踪”,这一次,页面停在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本地论坛旧贴上。
发帖时间是1998年8月,标题是“寻女启示:十岁女孩小棠,于7月15日在东升机械厂家属院走失,穿粉色连衣裙,**色**……”发帖人没有署名,留的****是一个早己变成空号的座机。
7月15日!
海真的心猛地一沉。
她那半本日记的最后一页没有写日期,但父亲的纸条、这则寻人启事,似乎都精准地指向了1998年7月。
而她的父亲***,正是在1998年10月遭遇那场离奇的车祸身亡。
这中间短短三个月,究竟埋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关联?
她猛地想起,不久前在律所的一位老同事闲聊时曾提过,城郊有家“夕阳红养老院”,里面住了不少从东升机械厂退下来的老职工。
或许,那里会有人认识小棠,记得当年的事?
第二天一早,海真特意请了假,揣着那张模糊的合影复印件,匆匆赶往城郊。
养老院坐落在寂静的山脚下,几栋灰白色的楼房被高耸的梧桐树环绕着,空气中飘散着消毒水与晚桂混合的气味。
院长是位五十岁左右、面容和善但略显疲惫的女性,她听海真说明来意后,皱着眉想了很久:“小棠?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大概十年前吧,是有个叫小棠的年轻姑娘被送来,但她不是厂里的职工,据说是家里人都不在了,自己还有点失忆,好多从前的事都记不清了,才送来的。”
海真的心跳骤然加快:“她……她现在还在这里吗?
我能见见她吗?”
院长点点头,领着她走上二楼安静的病房区:“在是在,就是身体很不好了。
去年查出了肺癌,一首在做化疗,没什么精神,总是昏昏沉沉的。”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海真几乎屏住了呼吸。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极其消瘦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色苍白如纸,头发因化疗而变得稀疏,软软地贴在头皮上。
她正闭着眼输液,听到门口的动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而茫然地看向海真,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小棠,这位小姐说可能认识你,想来和你聊聊天。”
院长俯身,声音放得很轻。
小棠的嘴唇干裂,张了张,发出细弱蚊蚋的声音:“我……我不认识你。”
海真一步步走到病床边,将那张合影复印件递到她眼前,指尖微微发颤:“你看这个,这是1998年拍的照片,你还记得吗?
这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是不是你?”
小棠的目光迟缓地聚焦在照片上,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的小女孩,眉头痛苦地蹙起:“粉色的……裙子……我好像,有过一件……”她顿了顿,忽然用力摇头,“不想了……头、头好痛……”看着她痛苦而蜷缩起来的样子,海真心里一阵酸涩,却仍不甘心地追问:“那你还记得‘老槐树’吗?
或者……‘赵德山’、‘张大海’这些名字?
你仔细想想?”
听到“老槐树”三个字,小棠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瞬,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树……洞里面……有、有弹珠……”然而话未说完,她猛地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剧烈起伏,手背上的输液管剧烈摇晃。
“别再问了,她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刺激,很多事真的记不清了。”
一个穿着洁白护士服、看起来西十多岁的女人端着药盘走进来,适时地打断了海真。
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周秀芬”。
她动作熟练地为小棠更换输液瓶,又体贴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举止间透着一种沉稳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