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在侯府住了下来,名义上是给老夫人调理身体,实则更像个被软禁的客人。
她每日除了去给老夫人请脉,其余时间大多待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制药,安静得像不存在。
林随云依旧过着他“养病”的日子,只是暗地里,派去北疆的人传回了越来越多的消息。
黑石汗国的可汗巴图·呼延果然有动作。
他以拓跋烈的拓跋部为先锋,频频袭扰大越北疆边境的几个小镇。
拓跋烈是巴图麾下最勇猛的将领,性子刚烈,作战悍不畏死,几次小****,大越的守军都吃了些亏。
消息传到京城,朝堂上一片哗然。
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丞相一派更是借机发难,暗指镇北王楚清风防御不力,有失职之嫌。
楚清风是大越的战神,驻守北疆十年,战功赫赫,深受军民爱戴。
但也正因如此,功高震主,早己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这日,林随云正对着北疆传来的战报出神,心口的闷痛又犯了。
他靠在椅背上,按着胸口,脸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
墨竹端着药碗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急道:“公子,您又不舒服了?
要不要请苏姑娘来看看?”
“不必。”
林随云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病了,歇会儿就好。”
他喝了药,感觉舒服了些,才重新拿起战报。
楚清风己经率军击退了拓跋烈的一次进攻,斩杀了对方数百人,算是稳住了阵脚。
但这远远不够,巴图·呼延的主力还未动,焉耆国那边也蠢蠢欲动,显然是在等待时机。
更麻烦的是朝堂。
楚清风打了胜仗,丞相却上奏说他“****,擅启边衅”,请求皇帝下旨申斥。
“糊涂!”
林随云低声骂了一句,不是骂楚清风,而是骂那些在朝堂上搬弄是非的人。
北疆是大越的屏障,楚清风是屏障上最坚固的那块砖,他们却想着把这块砖拆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苏清晏。
她今日穿了件素色的棉裙,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包,见林随云脸色不好,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二公子又不适了?”
林随云放下战报,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劳公主挂心,无妨。”
苏清晏将纸包放在桌上:“这是我用川贝、雪梨和冰糖熬的膏子,润肺止咳的,老夫人用着说不错,给公子也送些来。”
林随云看着那纸包,没有立刻去拿。
他知道苏清晏绝非仅仅是送药那么简单。
这些日子,他派人查过她,于阗国被焉耆国侵略,国王被俘,族人被软禁,她作为公主,被迫来大越和亲,实则是人质。
焉耆国此举,无非是想借大越的势力牵制黑石汗国,同时也想让大越放松对西域的警惕。
“公主倒是有心了。”
林随云淡淡道,“只是不知公主在大越住得是否习惯?”
苏清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抬眼看向林随云,目光平静:“寄人篱下,谈不上习惯不习惯,只求能保住族人的性命。”
她的坦诚让林随云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她会继续伪装下去。
“焉耆国的龙熙远野心不小,”林随云状似随意地说道,“他软禁于阗族人,无非是想以此要挟公主。
公主在大越的一举一动,想必都在他的眼线监视之下吧。”
苏清晏的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二公子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林随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只是觉得,公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找个盟友。”
苏清晏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放在桌上,推到林随云面前:“这是我前几日偶然得到的,是焉耆国与黑石部的通信碎片,上面的文字我认识一些,是西域的一种密语。”
林随云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符号,确实不像常见的西域文字。
他抬眼看向苏清晏:“公主这是……我知道二公子在查北疆的事,”苏清晏语气平静,“我也需要知道焉耆国和黑石汗国的具体计划,才能想办法救我的族人。
这算是我的诚意。”
林随云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微动。
这位于阗公主,果然聪明,也够果断。
他将纸条收好,点了点头:“好。
公主的诚意,我收到了。
于阗族人的下落,我会让人留意。”
苏清晏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微微颔首:“多谢二公子。”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林随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眸色深沉。
棋局,似乎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