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遇梧桐

周深讲得兴起，干脆把篮球往桌底一滚，拽过苏白的练习册当道具，指着上面的函数图比划。

“你看，我当时就像这道抛物线，起跳的时候首接甩开了两个人，投篮那一下，手腕轻轻一压，球就这么唰地进了，帅得没边！”

苏白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样子，指尖点了点练习册上被他戳出的印子，无奈道：“我的练习册招你惹你了？

回头还得重新写。”

周深嘿嘿一笑，连忙把练习册推回给他，又从书包里摸出一包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大不了我帮你抄，不过话说回来，你真不去打球？

下节还是自习，老班不来查岗的。”

苏白拧着汽水瓶盖的手顿了顿，瓶身上的水珠沾了点在指尖，他摇摇头：“不了，单词还没背完。”

正说着，教室门口传来课代表的声音：“苏白，数学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好像是上次的竞赛报名表要确认。”

苏白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笔和笔记本起身，周深在他身后喊：“记得帮我问问作业！

要是少点卷子，我请你吃小卖部的新口味雪糕！”

苏白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走出教室时，走廊里的风更凉了些，梧桐叶被吹得在地上打旋。

他踩着落叶往办公室走，鞋底碾过叶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白来了，坐。

这次的数学竞赛，你是咱们年级最***的，报名表我帮你填了基本信息，你看看有没有错。”

苏白接过报名表，低头仔细看了一遍，笔尖在姓名那一栏顿了顿，签上自己的名字。

老师看着他，又递过来一沓复习资料：“这是近几年的竞赛真题，你拿回去做做，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他道了谢，抱着资料走出办公室时，恰好遇上隔壁班的老师抱着作业本路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苏白又来办公室啦？

每次见你都是抱着书，真用功。”

苏白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往教室走的路上，怀里的资料有点沉，纸张边缘蹭着胳膊，带来一点粗糙的触感。

回到教室时，周深正趴在桌上补觉，口水差点流到课本上，苏白把资料放在桌角，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周深猛地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眼睛：“啊？

老师来了？”

苏白被他逗笑：“没有，数学老师让拿的竞赛资料。

还有，作业是两张卷子，你别想跑。”

周深哀嚎一声，瘫回桌上：“***我！

早知道不嘴欠让你问了。”

苏白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把竞赛资料摊开在桌上，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纸面上，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照得格外清晰。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耳边是周深的碎碎念，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篮球声，一切都慢悠悠的，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的初秋午后。

苏白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一行行公式列了又划，划了又列，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这道竞赛题的题干不算长，可里面嵌套的逻辑关系像团缠在一起的线，他试了三种解题思路，算到最后都卡在同一个步骤上，草稿纸被画得乱糟糟的，连带着心情也跟着沉了沉。

周深原本还在对着两张卷子唉声叹气，余光瞥见苏白的状态，凑过脑袋来瞅了瞅：“咋了？

学霸也有不会的题？”

他手指戳了戳那道题，“这啥玩意儿啊，字我都认识，放一块儿就看不懂了。”

苏白把笔搁在桌上，指尖揉了揉眉心：“思路绕不过来，卡在中间的推导环节了。”

周深咂咂嘴，从抽屉里摸出颗水果糖扔给他：“歇会儿歇会儿，吃糖补脑。

我妈说甜食能让人变聪明，虽然我觉得她是骗我的，但好歹能换换脑子。”

苏白接住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腻的水果味在舌尖化开，他重新看向那道题，视线却还是停在卡住的步骤上。

窗外的风又大了些，梧桐叶拍打着玻璃窗，发出轻响，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半晌，忽然起身：“我去趟办公室，问问老师。”

周深摆摆手：“去吧去吧，顺便帮我看看老班在不在办公室，要是不在，我就偷偷趴会儿。”

苏白拿着卷子走出教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各班自习课的翻书声隐约传来。

他走到数学老师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却没人应声，想来老师应该是去别的教室巡课了。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索性抱着卷子走到走廊的栏杆边，重新把题看了一遍。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脚边，他蹲下身捡起叶子，无意识地用指尖在叶片的纹路里划着，忽然间，叶片的脉络像极了刚才画的辅助线，一个新的解题思路猛地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苏白立刻回到教室，连椅子都没坐稳，就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急促，周深被他的动静吸引，凑过来一看，只见那些原本杂乱的公式渐渐变得有条理，一步步推导下去，最后竟顺利算出了答案。

“我靠，”周深瞪大了眼睛，“你这是突然开了窍？”

苏白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指尖捏着那片梧桐叶晃了晃，嘴角勾起一点笑意：“算是吧，多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