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刺耳的震动加铃声——他特意设的,怕自已睡过头。手机是三年前买的二手安卓,屏幕右下角碎了一道裂纹,倒也不影响用,就是每次划屏得小心点,怕被玻璃碴子划破手指。,没动。,糊着一层发黄的墙纸,边角翘起来的地方能看到底下斑驳的水泥。靠窗那面墙在雨天会渗水,房东梅姐说过要修,说了两年了,也没见人来。沈浩也不催——催也没用,月租三百五的房子,能将就就将就。:5:32。,躺着发会儿呆,攒足了劲儿再起来。,灰蒙蒙的。八里台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引擎声,还有不知道哪栋楼传来的咳嗽声——有人起得比他还早。,被子滑到腰间。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肩膀和手臂的线条还算结实——快递员这活儿干了两年,别的不说,力气倒是练出来了。
屋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一米二的木板床,床头堆着几本书——《刑法入门常识》《合同法案例精讲》《从零开始做销售》,都是夜市地摊上买的旧书,三五块钱一本,书页都翻毛了边;
一个简易布衣柜,拉链坏了半边,里面挂着两套工服、一件外套、一条牛仔裤;
墙角放着一张小方桌,上面搁着电磁炉和电饭煲——厨房和卧室一体,城中村标配;
窗户底下有张塑料凳子,凳子上摞着快递公司的文件袋、几双袜子、一个落灰的哑铃。
沈浩下床,趿拉着那双后跟已经踩扁的布鞋,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有楼下早餐摊炸油条的油烟,有隔壁楼飘来的二手烟,有巷子里积了一夜的潮气,混在一起,就是八里**有的味道。他深吸一口,倒也没觉得难闻。习惯了。
他简单洗漱——刷牙、洗脸、用湿毛巾抹一把脖子。镜子是贴在墙上的那种小方镜,边缘生了一圈黑霉,照出来的人脸有点变形。他看着镜子里的人:二十八岁,短发,皮肤晒得偏黑,眼睛不大,但还算有神。普普通通一张脸,扔人堆里找不着。
洗漱完,他开始做早饭。
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纸箱,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小袋米、半瓶油、一兜鸡蛋、几包榨菜。他舀了小半碗米,淘了两遍,倒进电饭煲,加水,插电。又从角落里翻出一个塑料盆,扣在电饭煲上——这样可以多闷一会儿,省气。
然后他从塑料袋里摸出一个鸡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扔进电饭煲里一起煮。
这是他每天的早饭:白粥配白煮蛋,偶尔加一包榨菜改善生活。简单,顶饱,也便宜。一个鸡蛋一块钱,米是两块钱一斤的散装米,一天两顿算下来,不超过十块钱。
等粥熟的工夫,他在床边坐下,翻开床头那本《合同法案例精讲》。书已经很旧了,封面磨损得厉害,里面有不少他用圆珠笔划的道道和写的批注。有些地方字迹潦草,他自已回头都认不太清。
他看得慢,有时一页能看好几遍。不是看不懂,是想记住——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在快递公司干了两年,他见过太多事:客户签收了说没收到,公司不管让快递员赔;员工干了几个月被无故辞退,工资拿不到也不知道怎么**;送件被偷了,报警没用,公司说“你自已解决”。每次遇到这种事,他就觉得自已应该懂点法。不一定用得上,但懂了,心里不慌。
粥煮了二十分钟,他拔掉插头,掀开塑料盆,一股米香扑面而来。他用勺子把粥搅了搅,盛进一个搪瓷缸子里——缸子是在夜市买的,三块钱,掉瓷的地方有点生锈,但不耽误用。鸡蛋捞出来,在桌上滚了两圈,剥开壳,露出**嫩的蛋白。
他就着榨菜,一口粥,一口蛋,慢慢吃完。吃完把碗筷洗了,放回原处。
屋里渐渐亮起来,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慢慢悠悠地打转。
他换上工服——蓝色的长袖,胸口印着“快捷达物流”几个字,洗得有点发白,但没破没脏,干干净净。他对着门玻璃理了理衣领,戴上工牌,把手机、钥匙、充电宝、一瓶水装进帆布包里,最后检查了一遍:东西都带齐了。
拉开门,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堆书。
床头那本《刑法入门常识》露出半截书脊,阳光正好照在上面。
他站了两秒,关上门,下楼。
楼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139xxxxxxxx疏通下水道随叫随到高价回收旧家电”,一层叠一层,红的黑的蓝的,像补丁摞补丁。脚下的水泥楼梯磨损得厉害,中间踩得凹下去一块,下雨天得小心走,容易滑。
一楼,梅姐正坐在门口择菜。
梅姐五十五六岁,头发花白,身形微胖,穿着一件碎花短袖。她面前摆着一只塑料盆,盆里是刚买回来的空心菜,她正一根一根地摘,掐掉**,掰掉黄叶,动作慢悠悠的。
“小沈,这么早啊。”她抬头看见沈浩,笑着打招呼。
“梅姐早。”沈浩点点头。
“今天又送快递?”梅姐往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这天儿热,中午记得多喝水,别中暑了。”
“哎,知道。”沈浩应着,从兜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三百五十块钱,递过去,“梅姐,这个月的房租。”
梅姐愣了一下,接过钱,在手里点了点,揣进围裙口袋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这孩子,每次都这么准时。不像三楼那个姓刘的,拖了我两个月了,打电话不接,敲门不开,愁死人。”
沈浩笑笑,没接话。
“对了,”梅姐忽然压低声音,“你晚上要是回来得晚,走巷子那边小心点。最近**那帮人又在附近转悠,前两天东头老**的电动车电瓶让人卸了,报案也没用。”
**。沈浩听过这个名字,八里台的地头蛇,专门在附近搞小偷小摸的营生。他点点头:“行,我注意。”
“唉,你一个人在外面,多留个心眼。”梅姐又低下头择菜,“这年头,老实人吃亏。”
沈浩没再说什么,跨上那辆停在楼道口的三轮车——公司的车,破得不行,车身上的漆掉得斑驳,后轮的挡泥板用铁丝绑着,坐垫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的海绵。但好歹能骑,能装货,这就够了。
他蹬着车,穿过八里台迷宫般的巷子。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自建房上,把晾晒的衣服、杂乱的电线、斑驳的墙面都镀上一层暖色。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推着早餐车往外走的,有骑着电动车赶着上班的,有蹲在门口刷牙的,有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方向去的。
路过老王**摊时,他看了一眼。
卷帘门还拉着,门口摆着几张叠起来的塑料桌椅,空气里隐约残留着昨晚的炭火味儿。老王这会儿应该在睡觉——**摊晚上才开,白天得补觉。
沈浩收回目光,继续往前骑。
出了八里台,拐上大路,视野一下子开阔了。高楼大厦在远处矗立着,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路上车流人流渐渐多起来,城市的早晨正热闹上演。
他使劲蹬了几脚,三轮车加快速度,往快递站点的方向驶去。
手机响了,是工作群里发来的消息:
“今天预计到件量800+,所有人提前十分钟到岗。”
沈浩扫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
八里台越来越远,变成身后一片灰扑扑的影子。他骑着车,汇入车流里,和那些穿着不同颜色工服的打工人一起,朝着各自的方向,往前走着。
风迎面吹来,带着点燥热。
他把工服领子往上拢了拢,脚下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