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与往日静谧的自习室截然不同。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纸张油墨、淡淡香水以及年轻荷尔蒙的独特气味。，低声交谈，检查着手中的资料，脸上带着或紧张或兴奋的神色。，站在后场休息室的全身镜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身着一套合体的黑色女士西装套裙，内搭简洁的白色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暗红色斜纹领带——法学院模拟法庭被告方的标准配饰。，裙长及膝，露出匀称的小腿。她将平时略显随意的长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晰的眉眼。略施淡妆，扫去了熬夜的些许疲惫，更衬得眼神清亮有神。、头顶乱发埋头苦读的自已判若两人的形象，一股暖流悄然流过陈昭蘅的心头。那不仅仅是因为正装带来的仪式感，更是一种使命在肩、即将踏上“战场”的笃定与昂扬。，不少同学，包括一些学长学姐，都委婉地建议她这个大一新生选择原告方。：模拟法庭的案件经过简化，原告方往往在事实陈述和请求权基础上占据更直观的主动权，更容易出彩，也更能锻炼临场发挥。
被告方则更多处于被动防守和反驳的位置，需要更扎实的法理基础和更缜密的逻辑，对新生而言挑战更大，也更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但陈昭蘅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被告。她不喜欢没有挑战的事情。按部就班、稳*胜券固然安全，却少了那份破局而出的刺激感。

她的搭档是凌闻辰，法学院大二的学长，戴眼镜，胖，乍看像一头黑熊。两人在准备阶段没怎么磨合，但凌闻辰和她保证，有他在，绝对没问题。

作为搭档，陈昭蘅最好的选择，就是信任。

临近进场，陈昭蘅手指无意识地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掌心微微出汗，但眼神坚定。

为了增加模拟法庭的真实性和影响力，也为了促进学科交叉交流，法学院这次特意允许其他院系没有课程冲突的学生前来旁听，作为“群众评审”感受法律实践的氛围。姜韫黎正是借此机会，早早来到了模拟法庭的旁听席。

能容纳近百人的旁听席此时已经坐了七八成。大多是法学院的学生，也有一些其他学院的面孔，带着好奇张望着仿照真实法庭布置的审判区——高高的审判席、分列两侧的原告席与被告席、**员席、证人席……姜韫黎选了一个靠中间、视角良好的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镜头稳稳对准了被告方的入场门。

她立志要给乖乖狠狠出片，第一次英姿飒爽神图的诞生，就要由她这个嫡长闺来拿捏。当然…拍完了发给陈伯伯和穆爷爷看看他们家乖乖，也是不错的主意。

刚架好手机没多久，身边空着的座位就有人坐了下来，带着一阵清爽的皂角香气和阳光的气息。

“姜韫黎！这么早？”祝照临笑嘻嘻地凑近，他今天也穿了件偏休闲的衬衫，头发抓得很有型，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帅气。

他自然地坐在姜韫黎旁边的位置，目光扫过她专注架着的手机，“哟，给陈昭蘅录像呢？真贴心。”

姜韫黎的注意力大半都在那扇门上，闻言只是微微侧头，对他礼貌地笑了笑：“嗯，她说想留个纪念。”声音轻柔，目光很快又转了回去，紧紧盯着入口，生怕错过陈昭蘅出来的瞬间。

祝照临试图找话题：“昨天睡得好吗？今天天气真不错……你觉得他们这个案子，被告方胜算大不大？”他努力想融入姜韫黎此刻的关注点。

姜韫黎的回应有些心不在焉：“还好……嗯……看发挥吧。”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手机屏幕上，随时准备按下录制键。

祝照临眨了眨眼，看着她近乎“望眼欲穿”的侧脸，那专注的神情里完全没有自已的影子，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摸了摸鼻子，故意用带着点委屈的语调说：“唉，我感觉我坐在这里好多余啊。某人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她那个十九年的闺蜜，完全没有旁边这个活生生的人。”

这话终于让姜韫黎转过了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也许是此刻心思都挂在陈昭蘅身上，也许是祝照临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有点好笑，她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样含蓄回避，而是微微挑眉，用依旧温柔但清晰直接的语气说：“昭昭是我闺蜜，我们一起长大。你……”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浅浅一笑，“自然是不能比的。”

这话说得坦然又“无情”，祝照临瞬间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命中，肩膀垮了下来，帅气的脸上露出一副夸张的、备受打击的表情，明亮的眼睛都似乎黯淡了几分，活像一只热情扑上来却被主人轻轻推开的大型犬，耳朵尾巴都耷拉下去了。

“噗……”旁边传来一声极低的闷笑，压抑着，却带着明显的嘲弄。

姜韫黎和祝照临同时转头看向笑声来源——是坐在祝照临另一侧的一个男生。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身量很高，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腿很长。他身体微微后仰靠着椅背，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似乎刚掩过嘴角。

此刻他正收回手，碎发有些随意地垂在额前，眉骨清晰，鼻梁高挺，下颌线干净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眼眸色偏深，此刻因为未散尽的笑意而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锐利。整体给人一种飒爽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英气，像旷野的风，不羁而有力。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全部对话，此刻正用一种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目光斜睨着祝照临，嘴角还挂着一丝未褪尽的讥诮弧度。

祝照临立刻从“丧气小狗”状态切换，没好气地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唐叙白！笑什么笑！有没有点同情心！”

然后他转向姜韫黎，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介绍道：“姜韫黎，这是我哥们儿，唐叙白，生物信息学大三的大神。”他又对唐叙白说，“喏，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中文系姜韫黎。”

唐叙白的目光在姜韫黎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连句话都懒得说。态度冷淡而疏离。

姜韫黎也对他轻轻点了点头：“唐学长好。”她记得这个名字。学校官网的**奖学金光荣榜上，连续两年都有他，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冷峻，获奖项目涉及复杂的基因序列分析算法优化。是理工科里名副其实的顶尖学生。不过也仅限于此，她对不相关的人向来记忆浅淡。

确认对方没有交谈的意愿后，她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入场门和手机上，心思重新被对陈昭蘅的期待填满。

唐叙白似乎对眼前的模拟法庭毫无兴趣，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祝照临说，语调平淡无波：“看来没什么意思。你继续你的漫漫‘*狗’**吧，我实验室还有培养皿要盯，先走了。”说着就要起身。

“哎别别别！”祝照临一把拉住他手腕，力道不小，“走什么走！说好中午一起吃饭的！”

唐叙白蹙眉，甩开他的手，嫌弃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跟你吃饭有什么必要？”

“第一，”祝照临伸出食指，“你那破培养皿都盯了一个多月了，卡在瓶颈期了吧？天天泡在实验室对着那些数据菌斑，脑子不僵才怪！出来换个环境，呼吸点人气，说不定灵感就来了呢？这叫劳逸结合，科学工作法！”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凑近唐叙白，眼睛却瞟了姜韫黎一眼，“中午又不是只有我和她，她朋友也来。她们俩肯定黏在一起，我一个人多尴尬？你好歹是我兄弟，不得给我壮壮胆、当当军师？关键时刻帮忙递句话、岔个话题什么的？”

唐叙白听完，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军师？壮胆？”他上下扫了祝照临一眼，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祝照临，你追女生的方式，就是拉上个电灯泡，再带个更亮的电灯泡？策略真是高明。”

话虽如此，他还是重新坐稳了，没再提离开，只是显然对即将开始的模拟法庭毫无期待。

他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曲线图和数据矩阵，立刻沉浸了进去，将周围的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祝照临看着他这副“除了数据和实验万物皆可抛”的德行，撇了撇嘴，心里暗自嘀咕：果然智者不入爱河，无情才最强大。这家伙，眼睛里除了他那些基因序列、蛋白结构、算法模型，还能装下什么？真想看看以后是哪个神通广大的仙女，能把他从实验室里拽出来，让他也尝尝为情所困、患得患失的滋味。到时候，看他还能不能摆出这副冰山脸，说出“无聊”两个字。啧，光想想那场面，就有点小期待呢。

就在祝照临天马行空地想象着未来可能出现的、能“降服”唐叙白的奇女子时——

“吱呀”一声。

旁听席正前方，被告方专用的那扇深色木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原本有些嘈杂的旁听席瞬间安静了许多，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专注等待的姜韫黎，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首先走出来的是凌闻辰。身材臃肿，朝着审判席和旁听席颔首，然后走向被告席。

紧接着，一道穿着黑色套裙的俏丽身影，出现在门后的光影里。

陈昭蘅迈步而出。

窗外的阳光在这一刻穿透玻璃，在她身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她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平静而专注地望向审判席方向，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那身略显严肃的正装在她身上，不仅没有压住她的朝气，反而奇异地融合出一种独特的魅力——属于年轻法律人的青涩与郑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以及全力以赴的认真。

姜韫黎立刻按下了录制键，镜头紧紧跟随着那道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里满是骄傲。看，这就是她最好的朋友，永远知道自已要什么，并且敢去争取、敢去闪耀。

祝照临也看得微微一愣，低声感叹：“哇哦，陈昭蘅今天……还挺像那么回事。”

连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的唐叙白，似乎也被这瞬间的安静和聚焦所扰动，漫不经心地抬了一下眼皮，目光掠过走向被告席的那个身影。他的视线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随即又落回了自已手机屏幕上跳跃的数据。

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陌生人在进行一项与他无关的表演。远不如某个异常波动的数据点值得关注。

陈昭蘅走到被告席，与凌闻辰并排站立，向审判席鞠躬。直起身时，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旁听席，准确地捕捉到了姜韫黎的位置，以及她旁边笑着招手的祝照临，还有祝照临旁边一个低着头看手机、仿佛置身事外的黑色身影。

她朝姜韫黎的方向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摒弃。

法槌尚未落下，战斗即将开始。她的战场，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