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云雾从身侧飞速掠过，悬崖峭壁的岩层在视野中不断上升——或者说，是他在不断下坠。“哦。”，心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问题：？——摔死。，衣袍猎猎作响，像是送葬的幡旗。沈渊却没有挣扎，甚至抽空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嘴角微微上扬。。
十七年来，他每一天都在经历这种“今天大概要死了”的时刻。被毒蛇咬过，被落石砸过，被野兽追过，被雷劈过——没错，被雷劈过三次。

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活了下来。

所以现在，当他从三百丈高的采药崖被人推下去的时候，沈渊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好奇：

这次会怎么活下来？

……

一刻钟前。

采药崖上，山风呼啸。

“沈渊，你去那边看看，我记得那块岩石缝里有一株百年雾灵草。”

说话的是沈昌，沈家旁支弟子，比沈渊大两岁。

沈渊在沈家当了十七年杂役，十七年，足够他明白一件事：在修行者眼里，他连蚂蚁都不如。蚂蚁好歹还能跑，他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更何况，沈昌**是管事。

沈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凸出悬崖的巨岩，下面就是深不见底的云海。

他没有动。

“怎么？”沈昌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杂役的规矩，忘了？”

旁边几个一起采药的杂役悄悄交换眼神，有人低声嘀咕：“又来了……”

沈昌欺负沈渊不是一天两天了。上个月，他让沈渊去悬崖边采药，差点摔死。上上个月，他把沈渊的口粮“不小心”踢进了**。再往前数，他还指使人把沈渊关在储物间里过了一夜，那晚刚好下暴雨，储物间漏水，沈渊差点冻死。

每一次都是“意外”。

每一次沈渊都没死成。

“沈昌少爷，”沈渊忽然笑了，“那地方没有雾灵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上个月刚被你支使去那里看过。”沈渊的语气平静，“那次我差点摔下去，幸好抓住了一根树枝。”

周围一片安静。

几个杂役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沈渊今天是怎么了？以前他可从不顶嘴的。

沈昌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随即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杂役在看着，又硬着头皮站住：“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渊耸耸肩，“就是觉得，如果少爷想让我死，不必这么麻烦。直接推一把，比较省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在微笑。

那笑容让沈昌莫名有些发毛。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杂役——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往日的畏惧，而是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这让他慌了。

“好……好啊！”沈昌的声音有些尖锐，“你个废物，当了十七年的狗，今天终于敢咬人了？”

他一掌推出。

那一掌没用多少力气，只是想给沈渊一个教训。可他忘了，对于一个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而言，这点力道也足够致命。

“小心！”有杂役惊呼。

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渊没有躲，甚至没有试图躲。

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来不及。

掌力击中胸口的瞬间，他感觉自已像一片落叶被狂风卷起，脚下的岩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虚空。

“啊，果然。”

坠落的时候，沈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说他想让我死吧。

身后传来沈昌惊慌的声音：“不……我不是故意的！他自已……”

然后那声音就被风声淹没了。

……

——回到现在。

云雾越来越近，沈渊估算了一下高度。按照正常情况，再过十几息，他就会摔成一滩肉泥。

但“正常情况”这四个字，从来不属于他。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地面。

是一道横亘在崖壁上的古藤。

巨大的冲击力让沈渊闷哼一声，肋骨传来剧痛，但古藤也被他的体重扯断，只是堪堪卸去了一部分下坠的力道。

他继续往下落，又撞上了第二根藤蔓。

第三根。

**根。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的伤痛，但也让他的坠落速度不断减缓。沈渊在剧痛中保持着清醒，数着自已撞断的藤蔓——七根，正好七根，不多不少。

说来也怪，他下坠的轨迹似乎总能“恰好”撞上这些藤蔓。明明是失控的坠落，身体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牵引，每一次都能在最关键的位置遇到缓冲。

这种诡异的“运气”，从他记事起就一直伴随着他。每次厄运降临，总有一线生机；每次九死一生，总能绝处逢生。

沈渊早就习惯了。

“厄运总是成双成对，”他咧了咧嘴，自言自语，“看来今天的份额用完了。”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洞口。

那是崖壁上的一个裂隙，隐藏在重重雾气之后，若不是他恰好从这个角度坠落，根本不可能发现。

沈渊没有犹豫，在最后一根藤蔓断裂的瞬间，他拼尽全力扭动身体，朝那个裂隙扑去。

轰——

他重重摔在一片冰凉的石地上，浑身骨头都在尖叫，但他还活着。

“咳、咳咳……”

沈渊趴在地上咳了好一会儿，嘴角溢出血丝。左边的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右腿也隐隐作痛，不知道是骨裂还是扭伤。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在呼吸。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死里逃生”了——早上差点被滚落的石头砸中，中午吃的馒头里有虫子差点噎死，现在又被人推下悬崖。

换成别人，大概早就崩溃了。

沈渊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像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确认自已没有瘫痪之后，才慢慢撑起身来。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不算大，但足够容纳十几个人。洞壁上长满了发光的苔藓，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层诡异的辉芒中。

而在山洞的最深处，有一块与周围岩石截然不同的黑色石碑。

沈渊盯着那块石碑，瞳孔微微收缩。

他虽然是个废物，但在沈家当了十七年杂役，耳濡目染，多少也知道一些事情。比如，当一个隐秘的洞**出现明显不属于自然的东西时，通常意味着——

机缘。

“有意思。”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块石碑。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但他恍若未觉。

石碑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符文，沈渊看不懂，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石碑表面的时候，那些符文突然亮了起来。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石碑中冲出，直直没入他的眉心。

“呃——”

剧烈的疼痛让沈渊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额头青筋暴起。无数信息碎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每一个碎片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在他的意识中肆意切割。

他不知道这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万年。

当疼痛终于消退的时候，沈渊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他的眼前还在发黑，但意识已经逐渐清明。

脑海中多了一些东西。

是一段残破的功法。

大部分内容都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力量刻意抹去了，但有几行字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此为《厄运天功》残篇……”

“……厄为引，运为锁，厄运交织处，方有造化生……”

“……修此功者，需以厄运淬体。每历一劫，功法自行运转，吸纳天地之气修补已身……”

“……厄运越烈，机缘越大。死里逃生者，可获十倍造化……”

沈渊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手——刚才被岩石划破的伤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仅如此，那股原本根本无法感应的灵气，现在竟然清晰可感。他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雾气正在丹田中凝聚，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这是……聚雾境初象？

十七年来，他连灵气都感应不到，被视为废物中的废物。而现在，他竟然一步踏入了聚雾境的门槛！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这段功法说的是真的，那么他这十七年来每天遭遇的厄运，都不是诅咒，而是……修炼？

被毒蛇咬——淬炼身体。

被落石砸——强化骨骼。

被雷劈——锤炼经脉。

每一次死里逃生，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所以我十七年来每天都在死里逃生，不是因为运气好……”

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十七年了。

每一天都活得战战兢兢，每一天都在各种意外中死里逃生。别人觉得他是废物，是倒霉蛋，是沈家最卑微的杂役。

但现在看来，这一切不是诅咒，而是馈赠。

沈渊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几分疯狂，几分释然。

“而是我**天生就是修炼这玩意儿的料？”

笑声戛然而止。

沈渊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低头，看见自已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黑色的印记，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正在皮肤下缓缓蠕动。

与此同时，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洞穴深处传来。

那里，还有别的东西。

沈渊站起身，望向黑暗的深处。他的嘴角又一次扬起，露出那个标志性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看来今天的厄运还没结束。”

他迈步向前走去。

“那就看看，明天会怎么死吧。”